内心没有杂七杂八的师父被徒弟搀扶护送在一张价值不菲的白玉椅上。
师父摸了摸镶嵌在扶手上的绿珠子,喟叹一句奢靡之风大行其道后,脚腕上传来的痒意又攫取了他的注意。
颜珞君单膝跪地,右手扶着师父的脚腕,左手撩开衣摆,正要贴上师父的脚背为他疗伤,手里的脚腕唰的一下已经没了影。
“师父别怕,马上就不疼了。”
师父心里像是有只没有方向的小蚂蚁到处乱转,浑身痒得恨不得抓心挠肝。
更多的是不对劲。
师父总觉得不对劲。
视线落在脚脖子上,想的却是他端来一盆水给他爹洗脚的画面。
再看一脸无辜的徒弟,师父扶额低声说道:“真离谱啊。”
徒弟却不觉得怪异。
颜珞君还想给师父疗伤,师父看他架势急忙忽略脚背上的酸痛,抓住徒弟肩膀把人带起来,两人相对而站。
“不错,伤口都恢复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颜珞君很是不自在。
他拂开师父的手侧身避开,想了想还是抬手捂住了脸,甚至还给师父下命令:“别看我。”
声音还是原来的声音,话里却总感觉夹带了一层生分。
师父何时听话过。
跟着徒弟转的师父一把抓住徒弟手臂,追根究底道:“怎么着?你上天变成了仙子?我这个普通人还不能看你的仙颜了?”
“还是说你长了三只眼睛六个鼻孔九张嘴?莫非你是为师父着想,生怕为师看了可怖画面心跳加速翻白眼昏厥?”
还在摇头晃脑躲避师父恶爪的颜珞君连声否定,道:“我没那些心思,师父真的别看了,我没什么可看的。”
他知道师父在担心他,又补充道:“我没受伤,您别担心。”
师父当然知道他没受伤,刚才又不是没看见,只是师父的叛逆心上来了,越是不让他看越要看个明白。
吃了二十多年盐的人终究要比吃了十多年盐的人咸的蛋疼。
师父弯腰捂着肚子,连声叫唤道:“哎哟!肚子疼!怕不是毒素没除干净,转移到其他不该去的地方了!”
“怎么会这样?颜真珠!快进来给我师父解毒!”
师父的手腕被抓,趁此机会抬头端详徒弟的真面目。
颜珞君的眼尾还是和那日一般,挂着一个小圆弧。
落在师父眼里像是一只小狐狸,可爱里透出一股野性。
师父又看其他地方,除了个子高了不少,没见其他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颜珞君察觉师父看他的视线,明知无处可躲,却也无可奈何。
师父的身体更要紧。
姗姗来迟的颜真珠一瞧就知道师父的把戏,他假意摸额头,装作弱柳扶风地坐在就近的凳子上:“主人我头好痛,许是在墙头吹了风,我要歇一歇。”
一道罡风扑面,颜真珠正襟危坐,瞧着主人的目光,两股战战地走到师父跟前,直视不诚实的师父。
踮起脚尖,手指落在师父脑门,颜真珠看似认真地检查,转眼告诉颜珞君:“主人,他的体内已经没有毒了,如今难受是因为他精气有损,节制一点自会好转。”
自知真相的师父不打算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小子狡辩,当颜真珠是空气,师父将话题转移到原本该进行的方向。
他笑着打趣道:“瞧起来也是人该有的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怎还不让我看?怎么?觉得自己长得眉清目秀,不该入了为师的眼?”
颜珞君摇了摇头,下巴快要贴上锁骨:“我,长得吓人……怕吓着师父。”
“我的胆子没鹌鹑蛋那般大小!年岁不大,想得不少!”
师父伸手把颜珞君的头抬起来,正气十足道:“我徒弟像只小兔一样,哪里吓人?你是新魔王?徒弟,你会伤师父吗?”
“不会!”颜珞君不躲视线了,他的目光坚定,摇头道。
“那你怕什么?你和我没什么分别,和以前更没有分别。”
师父摇头晃脑,放松绷得紧张的脖子,在房里走来走去,不时惊叹造物精巧。
颜珞君还站在原地消化师父的话,颜真珠没主人的愁苦,亦步亦趋地跟在师父身后,想要报被区别对待的仇。
师父拿起一个玉瓶,瓶肚子上花花绿绿,他正要细看,“咔嚓”一声脆响,瓶子已经碎了,甚至没有碎渣。
颜真珠在瓶子碎掉的同时已经做好了销赃准备,师父眯眼回头,看到双臂交叉背在脑后左右扫视装作无所事事的老小子,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挂在不远处的衣桁上。
“主人!他要打人啦!欺负老人不是好鸟!救命啊!”
师父本想吓唬他,只当他是个孩子,可是颜真珠的嘴一张就让他意识到手里挂的不是孩子,他便不客气了。
随手拿起旁边打扫玉器灰尘的掸子,师父一下一下打得狠,棒棒作响的同时还有颜真珠的哭嚎。
“我的屁股要开花啦!主人救命啊!大人欺负小孩啦!还有没有天理啊!我的屁股流血啦!”
师父本还想敲,可是颜真珠越说越离谱,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师父扔了手里的掸子,顺便撒手放开架子上的小人。
“你自己摸摸哪里有血,”看着颜真珠摸屁股的滑稽样师父笑得开怀,“我全敲衣桁上了你的屁股怎会开花?你的三千岁定是假的!哪个三千岁的人会分辨不出疼不疼啊?”
颜真珠摸了屁股确实不肿,顿时嘴一撇跑到颜珞君身边,眼泪哗哗淌:“我的三千岁也不是老人啊!我能活三万年!你这个坏蛋!以前欺负我主人!现在又欺负我!主人你快些打他下赤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