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珞君倾身抱住师父，拍了拍他的背。

“世上只有一个颜真珠，谁也无法替代他。”

“虽然他总是认我做主人，可是，我从来没有那般看待过他，”颜珞君稍作停顿，“怪我没能护住他。”

姬律听不得徒弟沮丧，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这份仇，我们报。”

屋子里静悄悄，过了许久，颜珞君松开师父，头却抬不起来。

“师父，我是不是很拖大家后腿？大家都是为了救我，可我什么都没做……而且，我为什么不能像师父这般厉害？听路峥说让澄先露面的是师父，我这个徒弟却……什么都做不到。”

“你小子瞎说什么呢？是不是没睡够？听起来可一点都没有以前的志气。”

徒弟被沮丧挟持到了死胡同，师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学着未末平静无波的声音说：“你被我骗到了，你以为我游刃有余，其实都是装的。”

“装的？”

颜珞君不敢置信。

师父游刃有余：“不知道那时候你有没有记忆，为了让澄先露面我故意说过一句话，我说修仙界能让我心疼的人不足三个，其中两个都和我沾亲带故，剩下一个不用猜，这些话都是假的，且错漏百出。”

师父不再抓着徒弟，踱步到门口眺望远方：“不足三个哪来的第三人？若澄先当时专心听我说话，许是没那般容易把自己暴露出来。”

被师父揭露真相的颜珞君很久都消化不了。

姬律担心他学坏，不再看天边，转身郑重提醒：“撒谎欺骗都是错误言行，且万一被对方识破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伤害，人还是该光明磊落，不要偷鸡摸狗，为师是反面教材，千万别学。”

颜珞君想要反驳，既然能达到目的，就可证明在某些情况下能够轻易攻击对方的心理防线以解决争端。

可是当他和师父对视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他师父看起来快哭了，似乎很痛苦。

姬律：“我曾经以为这个方法万能，天衣无缝，直到身边的人从眼前消失之后，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和被别人用同样的方法报复回来的滋味。”

这还是颜珞君第一次听师父道出他的脆弱，不知道怎样安慰才能让师父好过一些，在心里打了无数腹稿，始终张不开嘴，还是师父先开了口。

姬律又走到他的床榻跟前，给他掖了掖被角，面上云淡风轻，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痛苦。

“你现在别想那么多，还是好好休息为先，等休息好亲自为小蜘蛛报仇。”

颜珞君点头应下，想到欺凌颜真珠的澄先，他又觉得忐忑。

眼看师父要跨过门槛，他急忙叫住师父：“等等！我还有……”

“又怎么了？”

师父退回来看着他，却不见他说话，顿时有点急，摸了摸徒弟额头：“不会是又病了吧？”

颜珞君摇头，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事在被师父触碰额头的瞬间下定决心。

“澄先……是我爹？”

“就他？连真身都没有哪来的功能？他瞎说唬你的！”

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颜珞君没有了亲爹是邪恶之徒的伦理道德压力，转而又变得忧郁。

“那我是有爹还是没爹？”

师父叹了口气。

想他还没做爹就遇到了如此困难的局面，真不知该说命里该有此劫，还是以前的吊儿郎当让现在遭了报应。

徒弟和大雨里被淋成落汤鸡的流浪狗一般无助，师父看不下去，说：“有爹。”

“那我爹是？”

师父的指尖指了指天，见徒弟的目光仍旧期待，手指打个弯：“我。”

“我一直没和你说是怕你骄傲自大，觉得自己的爹太厉害不思进取，如今你已长大，我想你该不会学歪，为师不得不承认，虽面貌清俊，可我今年已是四十来岁——”

“轰隆隆！”

门外刚巡查回来的弟子冷不丁被头顶的雷鸣吓了一跳：“大晴天怎么突然打雷？”

和他同行的弟子打趣道：“许是有人说胡话要遭报应，你刚才还说回来要给我按摩肩膀，该不会是瞎说的吧？”

“我何时说过给你按肩膀？我看这雷就是为你准备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屋子里的师徒无声对视，冷冷清清。

姬律努力扯了扯嘴角，忽略砸在头顶的闷雷，笑着语重心长：“是真是假不重要，我愿意做你的干爹，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亲，徒儿要看开一些啊！”

颜珞君知道师父又在不正经了，可是师父说到一日为师终身为亲的时候，他的心里竟会涌出暖流。

或许，他对爹这个字眼并没有太多执念？

可是他总觉得没有定处，连天上飞的小鸟在日薄西山时都有巢可依。

他的巢在哪里？

姬律揉了揉他的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爹……你若愿意，也能叫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