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喻的指尖捏着最后一颗青提糖，糖纸在掌心揉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蝉鸣漫进实验室，把空气烘得发烫，他看着江顾然低头演算公式的侧脸，忽然觉得嘴里的甜味有点淡了。

“江顾然，”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热浪泡得发黏，“你的青提糖，还有吗？”

江顾然抬眼时，镜片反射出窗外的阳光，晃得江喻眯了眯眼。“没了。”他说着，指尖在抽屉里翻了翻，最后拿出个空糖盒，“早上就吃完了。”

江喻“哦”了一声，有点失落地把糖纸塞进裤兜。其实他不是真的想吃糖，只是刚才看江顾然低头时，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像片小小的深色云絮，让他忽然想找个由头，让对方抬头看自己一眼。

“想去买吗？”江顾然忽然合上笔记本，笔帽“咔嗒”一声扣好，“器材室的游标卡尺坏了，正好要去后勤处报修，顺路。”

江喻的眼睛亮了亮，指尖不自觉地蹭了蹭空糖盒的边缘：“顺哪门子路？后勤处在西头，小卖部在东门。”

“绕点路而已。”江顾然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实验台，带起一阵风，吹得江喻面前的草稿纸边角动了动，“走吗？”

两人沿着操场边缘走，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黏糊糊的。江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发现江顾然的白大褂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有块浅褐色的疤痕，像片小小的枯叶。

“你这疤哪来的？”他伸手碰了碰，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对方轻轻拍开。

“上次调试设备，被零件划的。”江顾然把袖口放下来，遮住疤痕，“早好了。”

“疼吗？”江喻追问，视线还黏在那截被布料盖住的小臂上。他想起上周江顾然单手换试剂瓶时，手腕转得不太自然，当时只当是累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早忘了。”江顾然忽然停步，转头看他，“你总盯着我干嘛？”

阳光正对着江顾然的脸，他微微眯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江喻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刚要说话，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青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淡绿的光。

“藏的最后一颗。”江顾然把糖递过来，指尖沾了点实验台的灰尘，在糖纸上留下个浅灰的印子，“刚才骗你的。”

江喻接过来，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像被烫了下似的缩回来。糖纸被捏得发皱，他低头剥开，把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听见江顾然低笑了声。

“笑什么？”他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

“没什么。”江顾然继续往前走，白大褂的影子拖在地上，和江喻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就是觉得，你吃糖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实验室那只偷啃面包的仓鼠。”

江喻踹了他一脚，却被对方轻巧躲开。两人闹着往前跑，鞋底在跑道上蹭出“沙沙”的响，惊飞了草丛里的麻雀。

小卖部的吊扇转得慢悠悠的，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老旧的情歌。江顾然拿起货架最上层的青提糖，忽然发现包装换了新的，印着只卡通兔子，捧着颗青提笑得傻气。

“要这个？”他回头问江喻。

江喻正盯着冰柜里的橘子冰棒，闻言回头，视线落在糖盒上，忽然红了脸。上次江顾然递糖时，他没好意思说，其实他更喜欢旧包装，上面印着片葡萄园，阳光落在葡萄上，像江顾然眼里的光。

“嗯。”他含糊应着，转身去拿冰棒，指尖刚碰到冰柜的玻璃门，就被江顾然拉住了。

“等等。”江顾然从货架底层翻出包旧包装的青提糖，“这个还有最后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