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的时候,教室窗台上的绿萝开始疯长,藤蔓顺着窗棂缠缠绕绕,像极了江喻和江顾然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练字的事没再掀起波澜。江喻没再硬顶着说不练,却也没按江顾然的要求每天写满一页,只是偶尔在草稿纸边角涂涂画画,写几个模仿着硬气起来的字母,写完还会偷偷用胳膊肘把纸往江顾然那边挪一点,等对方用余光扫过,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江顾然看在眼里,没戳破。他那本手写的字帖始终放在江喻桌角,红笔标注的要点被翻得有些卷边,却从来没再逼过一句“必须练”。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在讲台上念着月考排名,江顾然的名字毫无意外地钉在榜首,后面跟着一连串令人咋舌的高分。念到江喻时,班主任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江喻,这次总分比上次进步了五分,值得肯定,但数学还是没及格,下次再努努力。”
江喻对着桌面嘿嘿笑,手指在桌底下比了个耶。五分也是进步,他自己挺满意。
旁边的江顾然却皱了眉,等班主任宣布班会结束,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错题集,“啪”地拍在江喻桌上。
错题集封皮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钢笔写着“高二数学易错题型整理”,字迹凌厉,是江顾然的手笔。
“这什么?”江喻翻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里面整整齐齐抄着近三年的月考真题,每道错题旁边都标着错误类型,解题步骤写得比课本还详细,甚至连哪种辅助线该怎么画,都用红笔描了示范图。
“你的数学。”江顾然言简意赅,“每天做三道。”
“三道?”江喻掂量着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错题集,嘴角有点抽搐,“我上次月考才考了四十分,做这种题跟看天书似的。”
“不会的问我。”江顾然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教他做题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喻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发暖。他知道江顾然不是闲得慌,这人看着冷冰冰,却总在这些地方藏着心思。就像上次他晕倒,这人抱着他往医务室跑时,虽然脸色比冰山还冷,手却稳得很,没让他晃到半分。
“行吧。”江喻把错题集往书包里塞,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过我可告诉你,我脑子笨,一道题可能要问十遍,到时候别嫌我烦。”
“不会。”江顾然的声音低了些,耳根在夕阳下泛着点红。
那天放学,江顾然没像往常一样先走。他站在教室后门等江喻收拾书包,背对着走廊里来往的学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有几个女生抱着作业本经过,看到他,脚步顿了顿,小声议论着“江顾然今天怎么没先走”,眼神往教室里的江喻身上瞟。
江喻听得一清二楚,脸颊有点发烫,手忙脚乱地把错题集塞进书包,拉链拉了半天没拉上。
“笨手笨脚的。”江顾然走过来,伸手帮他把拉链拉好,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静电打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江喻低着头,没敢看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出了校门,江顾然忽然往旁边的便利店拐了进去。江喻站在门口等他,看着他在货架间穿梭的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却硬是走出了矜贵的味道。没过多久,江顾然拿着两盒牛奶出来,把其中一盒塞进江喻手里。
是甜牛奶,江喻平时爱喝的那种。
“给你。”江顾然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补充营养。”
江喻捏着温热的牛奶盒,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液往心里钻。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药还放在书包侧袋,早上出门时匆忙,忘了藏进内侧口袋。他下意识地往书包那边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江顾然的视线。
江顾然的目光在他书包侧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牛奶盒拧开,递过去一根吸管。
“谢了。”江喻接过吸管,戳进牛奶盒里,猛吸了一大口。甜腻的奶味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里那点因秘密被窥见的慌张。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江喻停下脚步,正想跟江顾然说再见,对方却忽然开口:“周末有空吗?”
江喻愣了一下:“啊?应该有吧,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江顾然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对你数学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