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图书馆比平时更安静些,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管理员阿姨抱着一摞旧书从储藏室出来,见江喻和江顾然走进来,脸上堆起笑:“正好,你们俩来得巧!这些是上世纪的物理年鉴,要搬到楼下新整理的储物间,顶层太高我够不着,年轻人能不能搭把手?”
江顾然先应了声“没问题”,转头看江喻,见他点头,便径直走向靠墙的高书架。顶层的书积着薄尘,书脊大多褪色,透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他抬手抽出最外侧一摞,掂量了下重量,分出一半递过来:“你拿这叠,薄点,小心别蹭到灰。”
江喻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书摞不算太高,却比看着沉,江喻用小臂拢着书脊,慢慢往楼梯口挪。江顾然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侧头看他,见他脚步稳当,才放心往前。
楼梯是老式的木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轻响。走到二楼转角平台时,江喻怀里最上面那本硬壳书忽然滑了下,封皮边缘蹭过他的手腕。他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书脊,剩下的书却像被惊动的鸟群,“哗啦”一声全散了架。最厚的那本《电磁学百年发展史》带着惯性砸下来,棱角正磕在他的额角上。
“唔!”江喻疼得浑身一缩,手里的书撒了满地,有几本滑下楼梯,发出一连串“咚咚”的闷响。他捂着额头蹲下去,指缝间很快传来温热的触感,起初还咬着牙想撑住,可那股钝痛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偏过头不想让江顾然看见,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没忍住,“啪嗒”砸在深蓝色的校服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江顾然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见散了一地的书和蹲在地上的江喻,手里的书“咚”地搁在台阶上就冲过来。“怎么了?”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蹲下身想碰江喻的手,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打了个转,“让我看看,是不是砸到了?”
江喻摇摇头,把脸埋得更低,可抽噎声却没藏住。江顾然急得直皱眉,轻轻拉开他的手腕,看清那片迅速红肿起来的痕迹时,心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疼坏了吧?”他放柔了声音,从兜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想帮他擦眼泪,又觉得不妥,干脆把整包塞到他手里,“我看看有没有破……别动。”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喻的额角,仔细看了半天,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流血,就是有点红。”见江喻还在掉眼泪,他忽然站起身,对着那本罪魁祸首——躺在脚边的《电磁学百年发展史》轻轻踢了一脚,故意板着脸说:“都怪你这破书,长得这么沉,砸到人了知不知道?”
江喻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得愣了下,抽噎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你幼不幼稚啊……”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软乎乎的。
“幼稚就幼稚。”江顾然见他笑了,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伸手把他扶起来,“站好,我看看还晕不晕。”他扶着江喻的胳膊,见他站稳了,才转身去捡地上的书。有几本滑到了楼梯下面,他跑下去一本本拾上来,拍掉封面上的灰,摞得整整齐齐的。
江喻看着他的背影,额角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他拿起一本滑到脚边的书,刚想递过去,就见江顾然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他肩上。“穿上,别着凉。”江顾然的校服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比他自己的外套暖和些,“这里离医务室不远,我带你去抹点药膏,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