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务室出来时,夕阳把云层染成了融化的金橘色,风里卷着点晚秋的凉意。江喻捏着那管薄荷味的药膏,指腹反复蹭过铝管上被捏出的凹痕——那是江顾然刚才攥过的地方,余温像层薄纱,裹着指尖迟迟不散。
“还晕吗?”江顾然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很慢。他比江喻高小半个头,说话时得微微低着头,呼吸扫过江喻耳尖,带着点刚喝过的橘子汽水味。
江喻摇摇头,又忍不住往额角摸了摸。其实撞在书架角上的疼早就淡了,只是刚才在医务室,江顾然替他涂药膏时,指腹擦过眉骨的力道太轻,像羽毛扫过,痒意顺着脊椎往下钻,比疼更让人在意。他把怀里的书往紧抱了抱,那是江顾然刚塞给他的《电磁学简史》,封面上还沾着点灰尘,显然是从旧书堆里翻出来的。
“上周实验课,你接错线路烧了保险丝,”江顾然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后来查了书,你是把零线和火线接反了,才会短路。”
江喻脚步顿了顿。上周的事他记得清楚,物理实验室里,他手忙脚乱接完电路,合上电闸的瞬间,保险丝“啪”地炸开火星,吓得他差点摔在地上。是江顾然扑过来一把拉开他,自己的校服袖子却被溅出的火星燎了个小洞。当时两人光顾着吵架,江顾然骂他“毛手毛脚”,他回嘴“多管闲事”,谁也没提那天下午,江顾然悄悄把他烧黑的实验报告带回了家,用红笔改得密密麻麻,连公式里的小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书里夹着张电路图,”江顾然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我画的,比课本上的清楚。”
江喻翻开书,果然在扉页里找到张折得整齐的草稿纸。上面用蓝笔画着清晰的电路走向,交叉处标着小小的闪电符号,旁边还有行小字:“再接错,下次让你抄十遍。”字迹清瘦,尾钩却带着点刻意的凶,像只炸毛的猫。他忽然想起江顾然的书桌,总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课本码得整整齐齐,唯独这本《电磁学简史》,书脊都磨掉了角,显然翻了不止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江喻把草稿纸夹回去,声音有点闷。他从没跟谁说过,自己总在晚自习时盯着物理课本上的电磁图发呆——父母走后,他总想起小时候爸爸修收音机的样子,螺丝刀碰着电路板,会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星星在说话。
“上次在图书馆,看见你对着这书的封面看了三分钟。”江顾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很远,“管理员说这书早就不外借了,我跟她磨了三天,才答应让我复印,没想到今天整理旧书堆,居然翻到了原书。”
江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他想起三天前,确实在图书馆见过江顾然,当时对方正跟管理员阿姨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特别认真,他以为是在借习题册,没敢上前打招呼。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