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的时候，窗台上的冰花刚化了半面，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慢悠悠扫过全班，最后在江喻身上停住，嘴角的笑意比讲台边暖气片散出的热气更暖些。

“这次期末考，要特别表扬江喻同学。”老师拿起讲台上的试卷晃了晃，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响，“物理从及格线边缘冲到七十多分，尤其电学部分，选择题和最后那道综合题全对，进步非常明显。”

教室里顿时窸窸窣窣响起议论声，后排的李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黄嘉伟伸手按了按脑袋，低声斥了句“别捣乱”。江喻坐在座位上，脖子下意识往衣领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那道被他反复做错的电路综合题，这次居然拿了满分，草稿纸上画的图，几乎和江顾然给的那张一模一样，连标注的小闪电符号都学得有模有样。

“特别是最后那道综合题，”老师翻着手里的试卷，声音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步骤清晰，公式运用准确，连辅助线都画得特别标准，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的。江喻，给大家说说心得？”

江喻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有点发烫，目光不自觉往旁边瞟。江顾然正低头看着笔记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压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握着笔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无声地说“别慌”。

他忽然想起那些晚自习的夜晚。教室后排的灯总是最后一个熄灭，江顾然把自己的台灯往他这边挪了挪，暖黄的光晕刚好罩住两人摊开的试卷。对方讲题时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偶尔会扫过他的耳廓，比那些绕来绕去的电路图更让人分心。有次他实在困得厉害，脑袋一歪差点栽进习题册，是江顾然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过来，烫得他瞬间清醒，却听见对方低低说了句“笨蛋，画辅助线要看节点”。

“就……多做题。”江喻站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发出“咚”的一声，引得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他挠了挠头，指尖蹭过头发，瞥见江顾然放在桌下的手悄悄蜷了蜷，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想扶他又硬生生忍住了，“还有……有人帮我讲题。”

“是江顾然吧？”老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往江顾然那边看了眼，“我就说你们俩同桌是互相促进，现在成了咱们班的榜样，值得大家学习。”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低头翻了页书，耳尖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江喻坐下时，感觉桌肚里被悄悄塞进了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糖纸声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清晰。他用手指摸了摸，是颗奶糖，包装纸上印着鲜红的草莓图案，隔着糖纸都能想象出那股甜腻的香味。

心脏猛地一缩，江喻悄悄把糖往桌肚深处推了推。他对草莓过敏，这件事除了过世的父母，几乎没人知道。上次许琪分享草莓蛋糕，他借口肚子疼躲过去了；戴艺染带的草莓味酸奶，他也说自己不喜欢甜的。江顾然大概是看他之前总盯着别人的草莓糖看，才误以为他喜欢。

下课后，戴艺染抱着物理卷子从过道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甩得欢快。“江喻你太厉害了！”她把卷子往江喻桌上一放，指着其中一道题，“快教教我这道题怎么解，我看了半天都没弄懂……”

话没说完，就被一本笔记本挡住了视线。江顾然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错题本递了过来，声音平平的：“这里有详细步骤，例题和解题思路都写了。”

戴艺染愣了愣，接过笔记本翻开，只见里面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重点，解题步骤清晰得像教科书，和江喻手里那本错题集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些带着点凶气的小批注——比如“这里再错就抄二十遍”“辅助线画成这样是想气死物理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