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他踏步往前,就看到吕成清的房间里两个人互相掐了起来。
褚霜映想拉架,却被一把挥开。
腰上一热,回过头就对上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她顺势躲到了男人背后,只拿一双狡黠灵动的眼看里面。
吕成清看着人瘦,力气却又不小。他发了恨地拽住宋芸丽的头发,一巴掌甩过去,脸顿时红透。宋芸丽哭得妆都花了,只是叫喊着你没有心。
季淮看不下去,一把抓住两个人的肩膀扯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闹来闹去才明白是吕成清出去找女人,被宋芸丽发现了。她自诩是正妻,一个褚霜映都难容下,更何况是妓院里的人。
季淮头疼无比,只让两人冷静冷静,转身挥散了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低头对上女人钦慕的眼神,头更加痛了。
打过一场后,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吕成清觉得不体面,就没来吃早饭。
季淮对着两个好友的女人吃饭,颇有些不自在,只顾低头猛喝粥。正吃着,腿上忽然贴过来什么东西,轻轻摩擦着。
他抬头瞪着对面的褚霜映,又看着她眉眼低垂的样子,心里也莫名泛着痒。
褚霜映却觉得莫名其妙,低头往桌下去看,只看到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正摩挲着季淮的小腿。
除了宋芸丽还有谁。
她伸出一只珍珠白的小脚踩在他的皮鞋上,轻碾着脚面。然后往下猛地用力,踩得皮鞋塌陷,他的脚尖被重重碾压。
季淮脚上一痛,这才意识到刚才不是褚霜映,狼狈地咳嗽几声,忙把脚收了回去。
宋芸丽见他这样着急,撑着下巴看他,柔声道:“你慢点喝,着什么急啊。”
嘴里的粥一时不知道该往下咽,还是吐出来,只能憋屈地嚼了又嚼,不敢去看对面人的脸。
自两人吵架后,吕成清就频繁来找褚霜映说话。他苦闷得很,总是觉得世界欠他太多,让他做一件成功事都难为。
他对褚霜映深情款款:“只有你最理解我,对我也不离不弃,除去芸丽,你就是我的第二个妻。”
褚霜映却一眼看透他的虚伪,低垂着眼不接话,润泽的脸颊泛着自然的粉嫩,倒让人误以为她是害羞了。
吕成清当着她的面抽起大烟来,白茫茫的烟雾将房间熏得如临仙境,那张妩媚娇艳的脸更显妖气,他一点点将人看尽,眼神都浑浊了不少。
枯瘦的手想去摸她的脸,却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褚霜映淡然一笑,走过去开了门,正对上季淮冰凉的神情。
“是谁来了?”吕成清如坠梦境,脑子十分不清醒。
她看着面前面色冷淡的男人,忍不住笑起来:“没什么,我去帮你倒杯水。”
啪的一声,将仙境隔绝在里头,外头只剩下男人高大的身躯和自己。素白细嫩的手一点点抚上季淮的胸膛,然后往下摸去,顺着衣摆探进去。
炽热将她包裹焚烧,褚霜映只觉得自己是太阳下的冰霜,一点点化为虚无。她攀住男人的肩膀,轻吻着肤色较深的脖颈。
“你知道他抽的是什么东西吗,是那些洋人辛苦运来的大烟。一点就会上瘾,你也跟着抽?”
他又爱又恨地掐住女人的下巴,视线落在那张娇媚迷茫的脸上,眼里满是忧愁与气愤。
褚霜映却反应过来,双手捧上他的脸,双眼水润如春潮,轻轻吻在他的侧脸:“那些有什么好尝的,都比不上你。”
湿润的感觉一触即离,像是蜻蜓点水,只留下颤动的水波。他就像是落入陷阱的野兽,无力挣扎着,浑身都疼。
季淮被她蛊惑的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心跳,看着她含情脉脉的双眼,慌忙地移开眼,伸手把人轻轻推开。
“……对不起。”
离开的时候还慌慌张张地撞上了旁边的柱子。
雨又连绵下起来,吕成清知道有画舫可坐,便也邀着其他人同去,季淮立刻就拒绝了,借口是还得去看顾武馆的小孩们。
吕成清淡淡嘲笑着:“阿淮,你要是有了小孩,肯定是个好父亲。”
他摇摇头,避开投来的视线,就此出了门。
等到黄昏时,吕成清才撑着伞回家,除了带出去的宋芸丽,身边还搂着一位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女孩。
季淮早就知晓他的风流,没有多话,只是往后瞧瞧,不见那个人。
等他们放好伞,一道幽幽倩影出现在院中。她全身都湿透了,头发半披在身上,紧贴脸颊。一张芙蓉面被冻成了彻底的惨白,唯有那双清泉般的眼还亮着。
宛若索命的魂鬼,她飘了进来,脚上的鞋踏出哒哒的声响,被雨声掩去了大部分。低垂的眼睫,如清晨的荷叶,盛着一点水珠摇摇欲坠。
越是凄惨,好像就越是美丽。
褚霜映轻轻抚去脸上的雨水,微红的眼尾像是某种山中的精怪,却透着股莫名的圣洁。行走间,那双细白的长腿展现无余。
吕成清早就带着那个女孩回了房间,宋芸丽站在原地,轻声讽笑着:“真是个狐狸精。”
说完,也悠悠飘走了。
褚霜映楚楚可怜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我好冷……”
一件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宛如陷入他温暖的怀抱。
季淮无法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进了他的房间,自然地用起他的浴室。
他在外面等得焦急不已,突然想起女人没带衣服来,犹豫着出了门,悄悄摸去她的房间拿走了一整套衣服。
刚进去,就看到女人围了件浴巾就出来了。她实在是太白,几乎要把浴巾都融为本体,一点水滴从她下巴滑落,经过锁骨小痣,朝正中间那点小隙流去。
季淮忙把目光移开,但,刚才的画面一直充斥在脑海,挥之不去。
褚霜映就爱他这副被吸引但倔强不承认的样子,偏过脸偷偷嘲笑,走过去捏住衣服一角,慢慢抽离。
布料很软,擦过他的手臂,泛起不知名的痒。
季淮彻底低下了头,头顶的光打下来,将那张深刻硬朗的脸照得阴影分明。
褚霜映忍不住想逗逗男人,把手里的衣服丢向一旁的床上,然后投进他的怀抱,踮起脚想去咬他的喉结,去被阻止。
“不,不行。”季淮有自己的底线,怎么可以和朋友的妻子搅合在一起。
褚霜映憋不住笑,一张脸明媚无双:“我和他没有领证,不算真正的夫妻,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那也不行。”季淮挣扎着要推开女人,却无意触上她的腰,手下的身躯轻颤一下,女人柔声撒着娇:“不要摸那里,我怕痒。”
他钳住女人的手一把推开,站远了些,立在阴影中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止。
褚霜映不想逼迫他太紧,只是轻咬着手指,眼里的魅惑几乎将人淹没。
这几天,吕成清得意得很,有佳人在怀,夜夜笙歌,宋芸丽受不了直接搬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他突发兴趣,提议一起喝酒。褚霜映当然得陪着,季淮不喜喝酒,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脚上一重。
他无痕地觑了眼满脸无辜的女人,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半推半就答应了。
吕成清一喝酒就发疯,哭诉着自己这一生颠沛流离,娶过的妻子要么太爱,要么只是互相取暖,早早放了她们自由。
到头来什么也没留下。
他满脸醉意,伸出食指结结巴巴地说:“但,我是做大事的人,只要我把这名单好好保存,等到他们来接我,什么钱啊女人啊房子,应有尽有。”
哼哼几声笑后,吕成清又一口闷下一杯酒:“阿淮,我是真的害怕,不然不会找上你,我连睡觉都带着它,把它供为我的祖宗也不为过了。”
季淮听得眼皮一跳:“成清,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吕成清却摇头不语,深深地笑了。
等他彻底醉倒,季淮将人扛回房间,赶着褚霜映出了门,然后站在女人面前不动了。
他脸色不好,剑眉紧蹙,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天下就要太平,如果是做别国走狗,迟早陷自己于困境之中,搞不好连命都丢掉。”
“你没有参与进去吧?”他实在是担忧。
武馆里有不少学生,都是来学武艺的,学成后就去参军。他们去的地方很贫瘠,季淮尽力筹钱筹粮送去,只等着打一场胜战。
这样,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也会少一些。
褚霜映摇摇头,看着他格外认真的眼睛,一点点靠入他的怀抱:“我要是有事,你会保护我吗?”
她没有等到人回答,先行离开了。
小镇的路线她早就借着游玩的机会摸清了,没有叫车,只是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四处留意着那些店铺。
走了不久,看到前面有一家药铺,她走进去只说要见老板。
等到夜幕降临,她才回了家。院子里亮着不少的灯,褚霜映提着药包不急不缓地走到檐下,转头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是吕成清。
他那副被酒色大烟冲垮的身躯早就有了些佝偻,像只山林里蹦出来的猴子,举着那只皱巴巴的手用力挥过来。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
褚霜映捂着脸,眼眸里迅速聚起水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干什么打我?”
“你好意思说,是不是你把我身上的情报偷走了,是不是?”他张牙舞爪地奔过来,仿佛老了二十岁的脸上皱纹连绵,恐怖得很。
褚霜映眼珠一转,正好看到季淮出来,连忙半遮掩着已经红肿的脸,适时地挤出几点泪,欲落不落,勾人不自知。
季淮连忙扯过好友的手,把人带回了房间:“成清,当时是我和她一起送你回来的,她不会有机会偷走东西的。”
关上门,他急冲冲地窜到女人面前,看着她脸上大块的绯红,又按捺不住心疼,微微蹲下将人打横抱起来,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褚霜映被轻放在软绵绵的床上,瞧着男人走进走出,然后捧着暖乎乎的毛巾捂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蹲着也显高大,小臂上的肌肉鼓动,青筋明显。那张沉稳坚毅的脸上满是自己都不知道的疼惜,却什么也不说。
褚霜映握住他的大手,却反被男人包裹住。在她有些惊讶的眼神里,季淮牵住那只柔软的手,然后放在唇间轻啄。
热气蔓延,连手心都不可避免,她轻颤着捂住男人的嘴,高高在上:“不是说不可以吗?”
季淮用嘴唇蹭蹭她的掌心,微微张口,嗅闻着淡淡的香气,眼神是罕见的迷离:“我如果可以做到冷漠旁观就好了。”
他怕吕成清怀疑,又对女人出手,只叮嘱她不要出门,餐饭他会送到房间。而吕成清颓废不已,身边却还是围绕着不少女人,他冷眼旁观,只是感叹再也回不去从前。
晚上,季淮去处理了些小事,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躺到了床上。他快速洗了个澡,正要在沙发上睡下,却听到那边沙哑的一声。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不用。”
他动作顿了顿,把灯关了,房间里陷入黑暗,只剩窗边映照的月光。
漆黑中听觉格外敏锐,一道轻微的脚步向他靠近,他装作不知不觉,在她扑过来时,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月光冷清,照在他高大的身躯上,被吞噬了大半。季淮把人丢在了床上,自己也被带着砸下。
身下哪哪都是软的,他深吸一口气,干燥炽热的手抚过女人细腻的脸,一点点往下摸,然后挑开她宽松的睡衣,低头咬在她白皙的肩头。
“唔。”褚霜映发出一声轻哼,被他控在怀里,动弹不得。
睡裙落地,季淮看着眼前的身躯,目光深沉可怕。他伸出手,把那抹白揉得刺出红来,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褚霜映哼哼唧唧让他快点,他偏不让,每处都吃过了才去吻她的唇。她被舔的湿漉漉的,宛如浸在一个黏腻的蜜罐子里。
……
昏昏沉沉的清晨,手掌一触,是腻滑的身体。季淮把人搂进怀里,用脸蹭着她的,睁眼对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眼。
目光往下,落在她满是痕迹的肩膀,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眼。
褚霜映抚上他依旧炽热的胸膛,轻声引诱:“阿淮哥怎么一点经验也没有,昨晚掐的我好疼啊。”
他那张黑脸透出别样的红来,但还是迟疑着凑过来,轻轻揉上她的手腕:“对不起,昨晚是我孟浪了。”
“我可以理解,毕竟阿淮哥是第一次嘛。”褚霜映双手撑在他胸膛,被他衬托下,白的刺眼。
季淮声音沙哑:“别惹我。”
她抬起白皙如玉的脚,正中靶心,眼中带着些遥不可及的魅意,表情却是无辜无比:“惹你又怎么了?”
荒原上的雄狮遇到了自己的猎物,猛地一扑,大口吞下。
等到再醒来时,已是大中午。
两人一起出了门,正好遇上吕成清。他震惊地指着人你个没完,脸上怒不可揭:“你这个贱人,对我说自己被男人伤害过所以害怕,遇到季淮你就眼巴巴送上去了?”
他说话太难听,褚霜映却只是垂下眼躲到男人背后,可怜兮兮地开口:“阿淮哥,我害怕。”
季淮毫不犹豫地将人赶了出去。
转过身将女人搂进怀抱,手掌轻拍在她的背脊,轻轻安慰:“别怕,我不会让他再进来一步。”
褚霜映笑得狡黠:“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
轻拍的大掌顿了顿,季淮将下巴抵在女人头顶,声音温柔的不像自己:“我大概猜到了,所以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女人轻笑出声,抬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猛地推开他,想转身逃跑,却被一把拉了回去。
季淮点在她小巧的鼻头上,笑着呵斥:“你这是什么意思,惹了我就想跑?”
褚霜映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咽喉里,只能仰头承受着男人暴风般的吻,在他结实的臂膀中轻轻颤抖。
同乡之情不能轻易割舍,季淮还是给吕成清准备了一个住所。只是没过几天,他就听到了吕成清被抓走的消息。
褚霜映也收到了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暂时蛰伏,等待重启。
她走到正在看报纸的季淮身边,看他那样专注,干脆倒在他的大腿上,无聊得开始把玩他的衣摆,“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你这么入神。”
季淮从报纸里抬起头,轻咳一声,有些不敢承认自己刚才是在借此偷偷瞧她。
见他不回应,褚霜映愈加委屈,伸手一把夺走季淮的报纸,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你不想看我吗?”
季淮摇摇头:“没有不想,只是……”总这样看,哪里有想要做正事的心情。
他也不忍女人伤心,俯身轻轻吻在她的额头,语气无比轻柔,“明天带你去游船,好不好?”
褚霜映难掩眼中的笑意,一把握住他温热的手掌晃了晃,撩拨无度,“好啊,只是今晚是不是就不能……”
接下来的话全被季淮用嘴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