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其渊刚一个人完成了一场艰巨任务,老孙也就是部长迫不及待地开了个庆功宴,邀请了整个部门的人。
也恰好有人生日,便把地点改在了那人的大别墅里。
还真是一鱼两吃。
抠门抠到家了。
作为宴会的主人公之一,季其渊当然不会缺席。他如果不去,老孙肯定是一万个不同意,估计又要带着上吊绳来找他。
想想就觉得头疼。
放下酒杯,他正要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余光就瞥到了一个人。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裙,背后只用丝带缠绕遮挡,露出细细点点的白皙。一头靓丽的黑发半扎着,用一个大蝴蝶结挡住。
裴沐知扬起笑脸看人,只是总归透着些不乐意。
那些她刚买没多久的小说,游戏,想看的视频,再见了,你们的主人可能需要经历一场重大的战斗,才能回来重新拥抱你们。
浅浅叹下一口气,她下意识在人群里找寻那个人的身影,一转头就对上了季其渊的视线,沉沉的,目光像带着钩子。
季其渊轻挑眉头,是打招呼的意思。
柔和的灯光照映下,女孩的脸颊飘着淡淡的粉,像是有些害羞似的避开视线,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眼看着赵佑青站在了最上面,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词,无非是让所有人玩的开心。
受老孙邀请,季其渊也站起身讲了几句客套话,手里端着酒杯示意。
裴沐知与男人正好挨着坐,她漫不经心地夹菜吃,偶尔吃到喜欢的,就会一脸灵动地露出惊叹。
“其渊,上一次辛苦了,老孙敬你一杯。”老孙虽然是部长,但没什么大架子,说完就自己喝了一小口酒。
同桌的人笑他:“部长,平日里那么喜欢酒的人,怎么今天就喝这么一点点,这可都是赵哥收藏的好酒,平时喝不到的。”
“诶——”老孙长长吁叹一声,眯着小眼敲了敲杯子说:“要是被家里那位知道了,肯定又要闹得邻居上来敲门。”
“哈哈哈哈哈哈——”
裴沐知也跟着捂嘴笑,一点点水光从眼里跑出来,出奇的好看。
“在说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呦,这不是咱大寿星吗,生日快乐!”
从旁桌走来一个人,穿一身白西装,单眼皮稍稍耷拉着,白皙的肤色看上去很显年轻,正是赵佑青。
他坐在专门留下的空位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口,虽然一直面向部长说话,但时不时望向裴沐知。
女孩后背一凉,有些感到不舒服,折眉垂眼不理人。
“其哥,你可是大功臣,也不喝酒?”
季其渊连忙收起偷偷观察的目光,一双锋利的眼睨过去,宛如刚刚开刃的短刀。他四处找了找自己的酒杯,手边就出现了一杯橙汁。
裴沐知用食指一点点推过去,注意到别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轻声解释道:“喝太多酒不好,橙汁也很好喝啊。”
说着说着,又把头低下了。
“谢谢。”男人一口灌下了饮料,露出的手腕上是蜿蜒的伤疤,有些一看就是最近的,还泛着肉粉。
他已经戒了烟和酒,可浑身的伤只是褪去了疤,穿着足够柔软的衣服还是会觉得针扎一样疼。
赵佑青看了女孩一眼,双手收紧而不自知,低下头撕咬起盘子里的牛排。
其他人对视一眼,无所谓地又接上了前面的话题。
用完餐,部分的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尤其是上次季其渊一个人挑战深渊恶魔。
裴沐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双眼专注地望向眼前消瘦了些的男人,他脸上还没完全恢复血色,失去颜色的薄唇更显凌厉。
“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可以的,那样艰难的任务只有你可以完成。”裴沐知仔仔细细地描摹着那张略显冷酷的脸。
还没来及得及说别的,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方昊找她。裴沐知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有人找我。”
季其渊立在原地没有动,他看清了女孩抬手时显露的人名,第一次觉得有些失落。他摸了把自己刺猬一般的头发,呼吸有些沉重。
眼看着女孩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他转身离开。
幽静的花园中,漆黑的幕布上点亮繁星,月光洒在洁白的裙子上,衬得女孩像个童话里的精灵。
“所以,你借着方昊的名找我干嘛?”裴沐知虽有些不喜这种欺骗,但还是耐着性子等待对方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赵佑青才开口:“知知,你和我在一起吧。”
炽热的目光投过来,背后是虚伪的冷酷。裴沐知清楚他只是一时觉得好玩,摇摇头拒绝:“不要。你已经交过二十多个女朋友了,那样很脏。”
“你还是忘不了季其渊是不是?”赵佑青一副十分了解她的样子,戏谑一笑:“他都三十的人了,就算没有女朋友,情人总会有吧。”
裴沐知思考了一会:“是哦。”
正想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季其渊:少诽谤我。
听到女孩赞同,他飞快地接下去:“你不是不知道他喜欢成熟的女人,你就算烫卷发,穿包臀裙,老到三十了,他也照样不会喜欢你。”
“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看见这栋别墅了吗,只是我资产中的小小一部分。”
裴沐知听懂了他话里的暗示,无动于衷。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但是你,我绝对不会喜欢你。”她是向往纯爱没错,就算喜欢的人让她愿望破灭,她也不会转头去找一个摆在面上的花心男。
“你……”赵佑青用手指着眼前的人,气极反笑:“好,你不答应我,正好季其渊也不喜欢你,伤心的反正不止我一个!”
赵佑青说完就走,临走还踹倒了一盆花。
裴沐知有些委屈地撇过脸,她压根就不会相信赵佑青会伤心,伤心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努力抬头,想将眼泪憋回去,余光却看到阴影处一阵晃动。
一个个子高挑的人走了出来,月光照亮那人的脸,是季其渊。
季其渊本来想等女孩先离开的,只是看到她强忍着泪的样子,又有些不忍。他告诉自己,快说些什么哄哄女孩。
脚步无声地踩过去,他俯身靠近:“知知,回来继续当我的搭档吧?”
这句话憋在心里许久,季其渊说出口时松了口气。在裴沐知离开后的几个月里,他有尝试与部门里的同事进行虚拟合作,但要么就是意见相悖,要么就是纯粹的能力不足。
老孙也在现场,看了只笑着批评他:“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有些事你好好说,跟搭档吵什么吵。”
他那时几乎戒掉一切不好的习惯,身上总是泛着冷,像有无数条毛毛虫在自己背上爬。执行任务快要失去呼吸时,浮现的也是那张白皙纯粹的脸。
他想要女孩回来,也许不止是为了完成任务。
裴沐知摇摇头拒绝。
她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自作多情,做过的那些事情几乎算是骚扰了,一想起来她就觉得难为情。
“如果你愿意回来,还是原来的工资,那是我能给的最高价格。”季其渊努力放缓语气,弯下腰与她视线持平。
裴沐知完全没有再听他在说什么,只沉浸在自己不堪的记忆中。她死死咬住唇瓣,失去血色的脸浮着些无措与忧伤。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骚扰你,是你人很好才包容我。”裴沐知忍不住感到难过,一双眼又聚起了泪光。
如果不道歉的话,她会良心不安一辈子。季其渊肯定也觉得她不要脸,莫名其妙勾引他。
她也想过要厚着脸皮回去,但那些他喜欢的,都不是她。
季其渊擦去女孩脸上的的晶莹泪珠,无奈一笑:“我没有不喜欢你……要不,我们试一试?”
“真的?”裴沐知立刻停止了哭泣。
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季其渊一下失言不语。他终于明白老孙口中的变脸,原来真的是说变就变。
但他偏偏不讨厌这样。
第二天,季其渊早早来到了办公室,余光一扫瞄到了桌上摆着的早餐,忍不住甜蜜地痴笑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请进,我的女朋友。”他大声回应,拿着三明治一口咬下一半。
咔的一声,裴沐知从外面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配粉色包臀裙,像草莓牛奶成了精,看上去很清纯。
忍了忍羞涩,裴沐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桌面,白皙的一张脸红透了,像熟过头的樱桃。
季其渊默不作声地嚼着早餐,想看她会做什么。
小小的呼出一口气,裴沐知将手肘撑在桌面问:“我今天的项链好看吗?”
男人咀嚼的动作放缓,咽下食物时发出明显的一声咚。他坐直身体慢慢靠过去,抬手抚上那根白银的项链。
语气刻意放轻:“再解一颗扣子更好看。”
裴沐知听了又羞又恼,转身就想走,结果被男人从背后抱住:“干嘛刚来就要走,女朋友?”
季其渊一手搂住女孩的腰,一手缓缓摸上来,放到她突出的锁骨处,不急不缓地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好看。”
灼烫的呼吸喷在裴沐知的耳垂,让她身体轻轻一颤,她抓住男人粗糙的手,心跳渐渐加快。
在之后的两个月,两人搭档完成了好几个艰巨任务。季其渊也不再是从前那个行动部神秘野兽,自从和裴沐知在一起后,他就爱上了发朋友圈。
文字他不喜欢,就爱发超不经意露出的有女朋友在的图片。
这件事惹来了不少人的调侃,尤其是老孙,他老神在在地缓缓摇头,一眼看透季其渊的未来:“你呀,以后家庭地位指定不保。”
季其渊也回以重击:“比你好就行。”
他有一次受邀去了老孙的家里,除了打扮老成的女人,家庭成员就剩下一条老斑点狗,据他所知,狗的地位似乎都比老孙高。
老孙拿笔指了指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秋天渐渐远去,街边连落叶都少了,树上光秃秃的,路灯孤零零地戳在地面。
办公室内,裴沐知裹紧外套,缩在了季其渊的怀里,她抬起一对微波荡漾的眼:“阿渊,你今晚上要来我家吗?”
季其渊捏了捏女孩的脸,手感软乎乎的,露出一丝坏笑:“你想跟我更进一步?”
却不想女孩瞪大眼睛:“我是说一起吃晚饭。”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都在想什么啊?”
男人猜错了也不觉得尴尬,只慢慢凑近,近到彼此呼吸可闻:“那女朋友,你要不要和我更进一步?”
裴沐知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笑容晃得季其渊眼睛都花了,她却在下一秒推开了男人结实的胸膛,起身离开。
只留下两个字:“不想!”
季其渊没有去追,只觉得浑身都痒,干脆咬住了食指重重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