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娘恩典。”顾诚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有丝毫逾越。

德君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欣赏与评估：“果然是好模样，难怪陛下喜欢。昨夜侍奉陛下，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体面，仿佛顾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劳。

“能为陛下分忧，是奴的本分，不敢言辛苦。”顾诚声音轻柔，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是个懂事的。”德君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陛下近年来少有招幸新人，你能得陛下青眼，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福气。要好生珍惜，谨守本分，用心伺候陛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奴谨记娘娘教诲。”

德君示意身旁女官：“卫答应初入宫闱，又新承恩泽，身子需得好生调养。将本宫库里的那支百年老参，还有前日内务府新进的那套赤金镶红宝头面，并几匹江南新贡的软烟罗，赏给卫答应。”

“谢娘娘厚赏。”顾诚再次谢恩。赏赐丰厚，既显示了德君的大度与“关怀”，也是一种无形的施恩与拉拢。

德君又温和地询问了几句起居是否习惯、可有何短缺等话，顾诚一一恭敬作答。整个过程，德君始终面带微笑，语气亲切，仿佛一位关怀晚辈的慈祥长者。但顾诚能感觉到，那温和的目光深处，是洞悉一切的清明与掌控全局的从容。

请安结束，顾诚恭谨退下。走出永寿宫，他才感觉后背微微沁出冷汗。与德君的短暂交锋，虽无刀光剑影，却比昨夜侍寝更让他精神紧绷。

午后，乾元宫传来口谕，并非召幸，而是一道令六宫侧目的恩旨——陛下念卫答应昨夜侍奉有功，且万寿节普天同庆，特恩准卫答应于今晚万寿宫宴陪坐，位于赵容华之下。

这道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六宫掀起了滔天巨浪！

陪坐万寿宫宴！ 那可是连许多有品级的嫔妃都未必能获准列席的顶级盛宴！出席者非高位君侍、皇室宗亲、便是功勋重臣及其家眷。一个刚刚承恩、品阶仅为末流“答应”的秀男，何德何能？

更令人震惊的是“位于赵容华之下”这一句。赵容华，那可是正四品的高阶君侍！虽然只是“之下”，但这意味着顾诚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高阶君侍的序列末端！这是前所未有的破格待遇！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低位侍君、答应、乃至才人美人，有过出席万寿宫宴的先例！

这已不仅仅是“恩宠”，简直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听雨轩，充满了难以置信、嫉妒如狂、以及深深的忌惮。女帝对这位卫答应的满意程度，远超众人想象，甚至到了不顾宫规旧例、公然抬举的地步！

消息传到顾诚耳中时，他也愣住了。

女帝这是什么意思？是真心食髓知味，对他迷恋至此？还是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作为某种试探或平衡的棋子？亦或是单纯的帝王随心所欲？

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绝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