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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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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女儿性格职业使然,叫她去国资pe正儿八经朝九晚五上班也是磨磨她那什么都奋不顾身的莽劲,见微知著也要有个章程,人警察都在那儿问话了,你连记者的牌都没有了,跑过去只会被列入嫌疑人名单等回话!

可梁宁哪管得了这些,她自小也算是在群落厂长大的,可没见过这厂子会无缘无故烧起来,这么多年这么多厂业态混杂,谁家赶上个万一,那大家伙都得跟着遭殃,就算是不为他人着想,光是火灾过后带来的处罚和罚款都够老板们喝一壶的。

所以不会有人蠢到做不好安全管理。

江东日报分报的记者已经赶过来了,梁宁径直跟人打招呼。梁伯英愁死了,两个女儿没一个省心的,哦对了,还有一个远在新加坡的老大,连电话都不晓得打一个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被人欺负,哎呀三个家伙没一个省心的!可梁伯英胸中疑影,巡视的时候就在想哪有那么多凑巧,老杨家有化工材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对安全管理视若无睹?那他开到今天岂不是奇迹!老梁又叹息:火虽灭了,却也物伤其类,若今天是真宁着火,真宁能安全躲过这劫吗?怕是并不会比老杨好到哪里去!

想必大女儿也有所疑,才想掘地三尺也要搞清楚来龙去脉。

这时,梁真和周秉宪走了出来,正好瞄了个尾巴——梁宁早上穿出门的那套衣服,她眼熟着。

梁真说:“爸爸,我已经让他们都开工了。外面没什么问题吧?”

梁伯英复杂地看眼周秉宪:“没事,你跟着你姐过去看看。”

几人过去一瞅,杨老板瘫坐在满是污水的地面无声悲鸣,他头发都烧焦了,衣服还破了洞,光了一只脚,另一只鞋子也不知道遗落到什么地方了。

才听周围人窃窃私语:这老板的妹妹和工人着火时,正在库房清点受潮的材料,谁能想到...

梁真还是唏嘘,又看一眼周秉宪,此人眼里并未升起任何涟漪,脸上一副安然无恙稳如老狗的表情。虽然这件事与他毫无瓜葛,但看到这样一副悲惨场景,不说感同身受的伤心一场吧,但凡是个人多少会表露出复杂的情绪,而他,就好似一尊冰冷的零件,凉心凉肺娇贵地杵在奢侈品柜台里,任人投来欣赏和艳羡的目光。

梁真兀自说话:“周总知道吗?这老板经营这厂子恐怕得有十几年了,眼看就要拆迁,拿一笔钱回家养老。但现在就剩个烧焦的地皮,恐怕也是大打折扣,拿不到几个钱了。就钱算到手了,也还要先还银行的贷款,再发工资遣散员工,赔钱不说怕是会有人命官司。看剩下的设备都没几个了,也一文不值。最可怕的是他又一把年纪,哪还有东山再起的斗志。这口气散了,这场大火,把他一辈子都烧完了!”

她是在悲天悯人地吐露情绪,但神态里全然一副空洞无神的观音样,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裙子在此种氛围衬托下,顿时失了色彩。

周秉宪明白她意有所指,便说:“既然如此,就应该早些拿了钱走人,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贪心不足,就是愚蠢至极!”

梁真侧头看他,也没有那些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了,他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出口的!

“你想听我说这些吗?”

梁真没明白他的意思。

周秉宪目视那厂子:“抱歉,我同样觉得这是你现在所拥有的问题。”

梁真怎么听不懂他的话呢,这究竟是在为了刚刚冷漠不近人情的毫无情商的言语道歉,还是拐着弯的在骂她为了多要点钱,不要脸死乞白赖赖在淮江路不肯走?

梁真坚定地认为是后者。

周秉宪像是看穿她一样:“我对你的技术抱有质疑的态度,是每个工程师应该做到的。如果今天换成我,我希望你也用同样的态度来要求我。但很可惜,我没有看见那些品质。而梁小姐你只让我看到了无数的bug和可预见的风险。”

梁真真的觉得这个家伙嘴巴很毒,丝毫不顾及场合,想说的话一股脑就倒出来了,但是她又很羡慕这种无所屌谓的心态以及想能拥有这样的气场。她只是把XOKE的产品给仿出来了,但这个芯片插在脑子里的实验是她没有做过的,也就是说她对于丝的柔度有且仅有停留在纸上的数据实验,是计算结果告诉她可以用电场引导的方法造出稳定率较高的纳米丝,但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人会生病,人会犯错,人本身就是极其不确定的存在,人大脑里的神经网络更是复杂,人脑脊髓液像盐水一样,会引发电化学腐蚀,她的芯片要必须保证在这种环境下泡十年甚至二十年更久,不漏电?她不知道,她不确定,她也很害怕。

梁真说:“国内没有这个条件做人体实验。这也很难被允许。所以周总想把XOKE搬到国内除了生物医学上的条件你需要克服,你更要考虑到伦理层面、你觉得国家会允许你带走公民的隐私数据吗?换句话说,这样的团队一般都是由具备自主知识产权的本土机构操刀,你肯出钱但却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吗?”

“你不会肯的。”

梁真望进他幽深的眼仁里。

“只有在我这里,我会毫无保留地把厂子依托给你,把底层数据开源交给你。我也不像他们那样贪婪,要求你每年给我交几十亿的对赌税收。”

这一场大火烧得把天际大片云彩渲染成金红色,他站霞光里,脸庞的动容比云翳痕迹更生动。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周秉宪冷漠的好处就有实实在在的体现了,他可以对抗这种迷惑,他甚至可以在这种诱惑下冷静地计算风险,江东领导班子可以对外商持以政策上最大宽容,却是需要企业本地最大化,并且对数据想要有绝对掌控权,就像梁真说的,凭什么?

可你梁真又凭什么对我这么委曲求全?我还记得你妈咪说过:免费的东西最贵!

周秉宪还记得他那个狂饮烂醉的赌鬼老爹,像往常一样喝得不省人事,夹着烟歪歪斜斜走到灶台边,吃味地抓了一把正在做饭、被拐来当成生育机器、最后精神紊乱的女大学生的屁股,她吓得要死,又盯着那橘红的光出神,转而恶狠狠猛地一拽火种,然后癫狂地往男人和自己身上点火,就像今天一样,他们都死在了一场大火中。而他拖着最后一口气,身上破的烂的未着寸缕,从火粟和风雨中涅槃而生,等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贵人。所以他周秉宪对风险的把控能力有着极高的耐受力,且他本人也明白,真正的冒险总是会有风险和隐患的,她的技术便是建立在绝大的风险之上,是真宁的风险给了她不惜一切代价冒险的激情和动力。

周秉宪是为暴火骤雨而生,风平浪静断然不适合他。动荡的环境和剧烈的冲突总是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甚至极度渴望主动寻求这些东西,哪怕为之生为之死,无疑,积年累月的风险和不稳定已经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养分,而她梁真早已在这条道路口徘徊多时,直到她看到了那个令她眼前一亮的存在。

梁真想只要她一鼓作气,他再而衰,三而竭,他竭我盈,故克之这句话肯定是有道理的。

她在心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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