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停在东建集团门口,哑光金属的质感,低调又奢华,区别于国产车轿车,车身是梯面形状,线条锋利简洁形如坦克,前面曲面的两缕细细灯带,一眨一眨有如钢铁侠的眼睛般,冷硬的赛博感拉满。
整辆车特别像科幻电影里的装甲战机。
车门斜上方缓缓开启,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皮鞋,紧接着一双修长韧劲足的腿踩实地面,男人一身高定,从后面看,头肩比跟建模出来的,尤其是那挺括的脊背和饱满的翘臀,但凡少锻炼一天都穿不出这样无与伦比的气质。
不知道...跟他睡上一觉会是怎样的感觉?
玻璃罩子里的小人纷纷往外瞅,实在是没见过这种风格的车型,令人惊讶的也不止于此,这车还能上牌?还上这么吊的牌——串八?到底是个怎样的大人物不辞辛苦亲来造访?
太子竟都亲去接见了?他哪回不是在厂里溜达一圈,完了搁办公室点个卯,回回下班的点那停车场都看不见太子的车。
可当这两人同框出现的时候,不由想起魏晋南北朝美男卫玠典故,他和太子从出现在东建门口到进入东建西侧厂房,观者如堵墙,太子虽俊爽有风姿,可此男在侧,犹如珠玉,朗然照人,便觉得太子好像也就那样...洒洒水啦。
陈仲安特听印叔的儿子回国,原本已在兰亭隔壁的万豪酒店订了包间,只待接风洗尘,又听底下人嘀咕东建最近差点丢了外商的单子,不由得将两桩事联系到一起,这一查不得了,周秉宪正是东建最近在接洽的老外,他回国那天,东建原也是派了副总前去接洽,结果人没接到不说,打电话也是不接的,好一个傲慢又高高在上的狗男人,副总回来上火得很,跟他吐槽了半晌,但陈仲安说什么:现在人工智能的发展势头方兴未艾,这外贸单子不仅关系到东建年关考核,同时对东建拿下江东明年招商项目很关键,所以万不能将此人得罪。
副总想:意思就我舔着老脸去赔好呗!你皇太子托生走了阳关路,从来都是事后诸葛亮,高官厚禄享荣华,也不说给我涨两个钱!
陈仲安哪管得了副总的心情,他自个儿还觉得此男面都没露就给一个下马威,他这辈子最讨厌被人轻视,怒地将电话call到万豪酒店,什么澳龙佛跳墙统统给老子撤了!他想的周到,还安排了事后娱乐,波胸肥臀的漂亮小姐,K歌洗浴按摩一条龙,办公室电话摔的噼里啪啦响,冲人服务经理吼:叫你都他妈给我撤了!听不懂我说话!
真是好大官威!
陈仲安双手交握,骨节咔咔作响。
俊脸气得生出一股妖异鬼感,瞧着都不太和谐了,便又觉得先前说得话仿佛把自己脸打到变形了。他周秉宪父母俱亡,可怜样得印老收养,既没夺他原姓,又如亲生儿子一般疼爱,实在是身家清白好儿郎,被印老带在身边,从小就在大院混,深受官场文化熏陶,这孩子也给印老争气,初中到高中拿了不少物理数学竞赛奖,高中还没毕业就被国外知名教授看上了,印老也是肯下血本,巴巴瞧他要什么给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宠得不得了,人家父慈子孝,这人的命啊,还真是有说法。
陈仲安听厂子里那些爱嚼舌根的阿姨八卦,胸中竟腾烧起一股未知的火,虽说这人的命各有各的不同,但就没见有人这般议论过他。
他起初也没往心里去,但那些积年成精的老东西们,可以说有的算看着他和周秉宪长大,但偶有提到他陈仲安,总是变了一张脸,什么脸?就是那种要说不说,又不屑说,眉宇神色堆满惋惜和嫌弃的样子,嘴角下拉得都能把食堂那桶十几升的油挂上。
他很差吗?东建建厂至今过了多少手,从他接手就猛猛干,哪年营收不是比上一年多涨个百分之十?他也不是很差吧?可为什么宁愿吹捧一个在江东没有任何根基的死老外却对自己国家的同胞嗤之以鼻呢?点名他老爹!
无论他陈仲安做得再好,陈怀生从来对他没有一个好脸色。他有时候也很渴望印狄的父爱,他想,周秉宪一定得到了很多。
周秉宪在陈仲安的陪同主持下如鱼得水地在厂里逛着,其实也不需要他出来陪驾,这厂子角角落落他都熟悉得很,这条生产线后面的会议室,就是他幼时常待的地方,印狄是从基层的矿务局教师爬上来的,先后担任过能源和黄金的总经理和董事长等要职,那会儿东建刚从日资手里接过来,上面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在三年时间内把东建做得同其他国资一般。印狄忙得头脚倒悬,周秉宪下学就和小妹妹在厂子里安安静静写作业,吃饭跟着厂里阿姨们,困了就往职工宿舍一躺。
周秉宪望眼一瞧,连墙上的标语都没换,那句:携手共进,共铸传奇!其中的奇字,小妹妹还把那个口还涂黑了。
一如从前般。
周秉宪就跟自家般逛到生产线,想看那传送带上的产品,陈仲安给一拦,笑眯眯叫住:“阿宪,”
周秉宪一顿,也明白他的意思,生产线上的产品自然是怕外人起了贼心思抄了去。不免想到梁真还真是对他毫无保留,也令他讶异的是,他怎么叫得这么肉麻?他两不算很熟的关系,倒是小妹妹比较和他玩得来,但长大之后,两人倒不算亲厚了。
与捉襟见肘,满是陈腐味道的真宁相比,东建的车间一如既往,光洁漂亮的机器,宽敞明媚的空间,几乎纤尘不染,适时过去一辆平板车,瞧那通风管道和机器底部基础都做了特殊设计,哪怕是轻微震动也不会妨碍产品出来的精度。这种地方的废品率肯定要比真宁低的多的多,他现在每看个地方都要对比一下真宁,因为真宁真的很不符合他心中的形象,连墨西哥的加工厂都比不过。
算了,他想那女人的时间过于多了。
奇怪的是,角落有台高级的五轴联动cnc设备竟然连刃都没开过的样子,真宁尚且几台普通的cnc还在垂死挣扎呢,周秉宪反感的情绪一点一点渗了出来,他记得印狄在位的那些年东建是没有这个大家伙的,主要那时候也没条件,想是最近几年引进来的?他像是老板的语气:“东建近些年做的产品都是大路货,既然有设备,为什么不用?”
太子陈仲安哪听过这种直白的问责口吻,他掀起眼皮凉凉略过那台机器,从鼻孔里哼出一股不耐烦:“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市场怎么个走向,我们自然是要做最稳妥的决策。周总在国外,又怎么会对国内环境清楚。厂子里面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要是次次都跟市场对抗,那不都要喝西北风了!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他们,都是拖家带口!”
意思你个外来和尚还想在本地庙里念经,先学会做人吧!
周秉宪淡淡道:“这不是理由。环境因素向来是不稳定的,以东建的体量这会儿还能靠大批量订单撑着,一旦时间长了,风口变了,老本总有吃完的一天。东建不做好应对储变,迟早会被淘汰!”
总工副总跟在太子身边细细听着,早几年就认为东建变革迫在眉睫,他虽也跟太子提过几次,但每次都以:提案风险太大,现金流紧张,要紧着其他高利润项目为由给驳回去。他也想跟老家伙汇报,但不出五分钟,陈仲安就会劈头盖脸叫他进办公室一顿疯狂输出。
他也沤着一口气,可也不敢辞职,上有老下有小啊!副总心底连连叹息,不知不觉心也飘向那同他共振的青年才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