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鹿鸣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决绝。她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亲和看似温顺实则煽风点火的继母。
这场争吵,丑陋而悲哀。它撕开了所有精装修的亲情假面,露出了底下盘根错节的利益算计和经年累月的怨毒。
“好,你非要这么做,我拦不住,也不想拦了,”许鹿鸣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后果?”许振怀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大笑起来,“等着后果不是我,是蒋浩长,走着瞧吧!”
“晨晨,我们走。”她不再看父亲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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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气压比来时更低,许鹿鸣靠在后座,何晨晨习惯性地走向副驾驶,刚要拉开车门——
“晨晨,”许鹿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直接安排道,“坐后面来。”
何晨晨动作微顿,轻声应了句“好的,许总”,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许鹿鸣身侧,她能闻到许鹿鸣身上一丝极淡的香水尾调,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车子驶出庭院,汇入主干道。沉默蔓延了许久,许鹿鸣忽然开口:“这一阵子,你一直叫我‘许总’,没再叫过‘艾达’了。”
何晨晨她垂下眼,不知该如何接话。因为和蒋拓那摇摇欲坠的关系,她已经叫不出口了。
许鹿鸣轻叹一口气,侧头看向她,目光少了平日的锐利,“这次带你来,一是因为今天的事,既是公事,更是家丑。我不希望不相干的外人看到、听到。”她顿了顿,接着缓缓说道,“二是因为,你和阿拓。”
何晨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回望着许鹿鸣,唇角勾起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许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和阿拓……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没办法忽略自己的感受……”她以为许鹿鸣这一次,又和上次一样,让她去迁让蒋拓。
“晨晨,”许鹿鸣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的恳切,“现在,别把我当成你的上司,就当我是……一个关心你们的长辈。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许鹿鸣那么爱儿子的一个人,上次看到儿子一个人如此落漠,如何让她不心急,可是儿子那边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只有过来找何晨晨,找到真实原因,再从中调解。
何晨晨抿紧了唇,那些混乱的思绪、冰凉的记忆、无力的感受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她沉默,许鹿鸣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年轻人谈恋爱,闹矛盾在所难免。但现在,公司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事情压下来。阿拓那边,睿康正在关键期,集团这边也是……”许鹿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进何晨晨眼里,语重心长道:“晨晨,你知道的,我始终站在你们这一边,一直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结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该怎么做,如果遇到了实在过不了的难关,也可以跟我说说,我也可以尽力地来帮助你们。”
这一次,许鹿鸣没有直接命令她“去体谅蒋拓”、“去迁就”,何晨晨长期积压的情绪,在许鹿鸣这番看似理解的言语催化下,终于松动。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许总,我知道您的考量,也一直很感激您对我的好。坦白说,我和他在一起,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她顿了顿,那些纷乱的感受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好像不管做什么事,还是我这个人本身,都成为了别人审视和否定的对象。和他在一起后,我受够了这一辈子都没有受到过的挫败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了。”
许鹿鸣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出现何晨晨预想中的不悦或责备。片刻后,她竟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你的感受,我能理解。”
这简单的七个字,让何晨晨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