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已经过了八点半,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何晨晨拖着疲惫的脚步迈出。廊灯冷白,照亮她公寓门前一小块区域,以及那个倚靠在她门边的高大身影,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蒋拓。
他显然等了一段时间,肩背微微倚着墙,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他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黑色真丝衬衫,衬衫上的贝壳纽扣只扣了三粒,领口随意敞着,更显肩宽腰窄的利落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裤,衬得腿型笔直流畅,头发不像往常工作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额前,凭添了几分不羁。
他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点燃的烟,但没抽,只是任其在指间缓缓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听到电梯声,他转过头,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何晨晨的心脏像被那只夹着烟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猛地收缩。几天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锋利,眼窝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如同沉寂的深潭被投入石子,骤然漾开复杂难辨的波纹……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空气凝固在两人之间,只有指间那点光亮在无声地明灭,像一个倒计时的信号。
何晨晨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什么话也没说,甚至不再看他,走到门前,按下指纹锁,推门进屋。但是关门时,门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关不起来。
她蹙眉,用了些力气,门依然沉重。
她轻吁一口气,负气地将放下门把手,果然,门马上被打开,蒋拓已经拉开了门,并前向一步走进了屋,他们的距离极近,他的气息忽然笼罩下来,何晨晨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她不由转过身平静情绪。
“我们聊一聊。”他低沉的嗓音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
何晨晨像被烫到般侧过头,下意识地往门里再走了几步,蒋拓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彻底隔绝。
何晨晨抿紧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有气,有怨,有连日来积压的委屈,还有刚才被他骤然靠近搅乱的心跳。
而蒋拓站在玄关处,目光迅速扫过这个小小的、陌生的空间。与他给予她的那些宽敞冰冷的豪宅截然不同,这里很小,甚至有些局促,但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温馨。米黄色的布艺沙发柔软地占据客厅中心,铺着格纹的盖毯;墙壁是暖调的奶油色,挂着几幅清新的植物画;窗台摆着绿萝和多肉,在暖光灯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属于她的花果香气。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她的世界,安全,温暖,却与他无关。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刺。
何晨晨没有招呼他,径自走到小沙发边,却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他,双臂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仿佛一种无声的防御。
蒋拓走到沙发另一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她紧绷的背影。
“我们聊聊吧。”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却依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他惯常的强势命令截然不同。这份收敛的骄傲之下,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思念在灼烧——他想她,想到无法专心处理任何事,想到必须立刻见到她,哪怕可能面对的是冷眼和拒绝。
何晨晨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有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吗?”
“现在,我连你的面都不能见了吗?”蒋拓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方便。”何晨晨别开脸,硬起心肠。
蒋拓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道:“晨晨,我……”
“蒋拓,”何晨晨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如果你是想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我听到了,但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蒋拓喉结滚动了一下,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更沉,带着罕见的诚恳:“好,我不只是道歉。我想告诉你,我当时的感受,还有……我这些天在想什么,你能……听我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