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仿佛要将生命最后一点热度也焚烧殆尽的绝望……

与记忆中，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反复折磨他的画面——归墟之巅，素沅化作光点消散——以一种残忍的方式，瞬间重叠！

“不——！！！”

一声低哑到近乎破碎的嘶吼，不受控制地从凌羲喉间溢出！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下方，北狄官员和送亲队伍乱成一团，惊恐万状地看着那道飞速坠落的红色身影。

而云端之上，一道玄色身影，以超越凡人视觉极限、甚至超越寻常仙神反应的速度，撕裂空间，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急迫与惊惶，如同陨星般直坠而下！

狂风在他周身呼啸，卷起他墨色的长发与衣袂，猎猎作响。他眼中再无平日的沉静寒冰，只剩下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恐慌与决绝！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不能！

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

无论她是谁！

无论那份心悸源于何处！

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苏清清的红衣即将触及坚硬冰冷地面的前一瞬！

一股柔和却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如同最坚固也最轻柔的屏障，凭空出现，稳稳地、毫无冲击力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躯。

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并未到来。

苏清清只觉坠势骤停，仿佛落入了一个无形的、温暖的怀抱。极度的惊骇与决死之心带来的短暂空白过后，她茫然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这张脸，陌生，又似乎……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同亘古的寒夜，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巨大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慌、痛楚，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近乎脆弱的庆幸。

他就这样，凌空而立，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背，将她稳稳托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周遭的惊呼、混乱、风声，仿佛都在他降临的这一刻，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时间与空间，都因他而静止。

苏清清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跳下城墙的决绝，未死的茫然，以及眼前这超越认知的场景与男子眼中复杂到极致的情緒，让她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凌羲也同样怔住了。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残留的绝望与死寂，被此刻的茫然与惊愕所取代。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因方才的冲击和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看着她胸口，那随着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象征着生命依然存在的弧度……

心口的悸动，前所未有地清晰、剧烈。

那份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与一种陌生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不是素沅。

他知道。

容貌、气息、魂魄……都不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抱住她的这一刻，他那片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会掀起如此滔天的巨浪？为什么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会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孤寂岁月、终于触碰到一点真实温度的……战栗？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凝固的时空中，无声对视。

直到下方终于有人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惊骇到变调的呼喊：

“仙……仙人？！”

“是神仙！神仙救了公主？！”

“保护公主！快！”

凌羲眼中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他不再看下方骚动的人群，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少女茫然的脸上。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然后，他揽着她，身形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在无数道惊骇仰望的目光中，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城墙下，一地狼藉的混乱，和一场注定要震动两国、却也彻底改变了一位公主命运的和亲闹剧。

以及，空中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战神的、凛冽而深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