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生池湛蓝的池水无声荡漾，将苏清清纤弱的身躯温柔地包裹其中。池水中蕴含的浩瀚水灵生机，与萧翎持续注入的神农血脉生机内外呼应，如同最精密的织网，开始缓慢而顽强地修复她被仙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肉身根基。

那层笼罩在她眉宇间的灰败死气，终于开始一丝丝地消散，惨白的脸颊也渐渐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已然平稳绵长了许多，不再似方才那般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断绝。

凤睿临亲自守在池边，指尖法诀变幻，引导着化生池最精纯的本源之力，配合萧翎的生机，小心翼翼地疏导着她体内残存的、与凡体冲突的仙气残余，将其缓缓中和、化去。这个过程精细入微，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苏清清脆弱的经脉与魂魄。

凌羲站在池畔三步之外，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池中少女的脸上，看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看着她睫毛偶尔的颤动。他周身那狂暴急切的气息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只有那双紧握在身侧、指节依旧泛白的手，泄露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时间在秘境中无声流淌，只有池水微微荡漾的轻响，和萧翎、凤睿临施法时极轻微的灵力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凤睿临终于缓缓收回了手，长舒一口气，额角亦有细汗。他转身看向凌羲，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也有一丝欣慰：“暂时稳住了。仙气侵蚀已被化去大半，受损的根基在池水与翎儿生机滋养下，也开始缓慢自愈。性命……算是无虞了。”

凌羲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但那凝重的神色并未散去。他哑声问道：“何时能醒？可会留下隐患？”

凤睿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何时能醒，要看她自身的意志与恢复情况。化生池虽能修补肉身，养魂泉可滋养神魂，但她此番损伤触及本源，又经历生死大劫，心神损耗极重。苏醒，或许还需时日。”他顿了顿，看向池中苏清清沉静的睡颜，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至于隐患……仙气侵蚀对凡躯的影响是深层的，纵然驱除，也如同大病初愈，体魄会较常人更为虚弱，且……对仙灵之气的适应性，恐怕会变得极差，甚至终生不能再轻易接触天界环境。”

这意味着，即便救活，苏清清也几乎断绝了再入仙界的可能，甚至可能连一些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都无法久居。这几乎是为她的未来，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残酷的界限。

凌羲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口再次传来熟悉的闷痛。是他……是他一手造成了这一切。若非他冲动之下将她带入天界，她此刻或许仍在人间，即便被迫和亲，至少……性命无虞，未来尚有变数。

悔恨与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紧了他的心脏。

“不过，”凤睿临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凌羲，你带她来东海，恐怕不只是为了借化生池救命吧？”

凌羲迎上凤睿临探究的目光，没有回避。他缓缓点头：“是。睿临，你是素沅至交，也知晓那两滴‘心头血’之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清清脸上，声音低沉：“此女……名唤苏清清，人间公主。月前她遇刺，我心悸难当，救下她后，曾请月老探查，却看不出她与素沅有任何魂魄关联。但……那种心悸，那种熟悉的痛楚，绝非寻常。月老提及那两滴不翼而飞的心头血……”

凤睿临的眉头也深深蹙起：“你怀疑，她的出现，或者你与她的感应，与那两滴心血有关？”

“我不知道。”凌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与疲惫，“但这是目前唯一看似荒诞，却无法彻底排除的线索。她的命格干净，魂魄崭新，与素沅毫无相似。可我的心……骗不了自己。”

他顿了顿，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火光：“既然肉身伤势已稳，我想……进一步探查。或许，她的神魂深处，或者她这具凡躯的某处，隐藏着什么我们未曾察觉的、与那两滴血相关的印记或牵绊。”

凤睿临沉默良久，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做？探查凡人之魂，尤其可能涉及上古神农血脉遗泽，需极为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对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魂飞魄散。”

“我知道。”凌羲沉声道，目光转向一旁仍在持续为苏清清输送温和生机、同时也听着他们对话的萧翎，“所以，我需要一件法器。一件能极其温和、深入地探查神魂本源，同时又足够稳固，能隔绝外界干扰、保护被探查者魂魄的法器。”

萧翎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父亲。

凌羲的目光与他相接，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开元真人的……‘神魂鼎’。”

萧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一丝为难：“父亲，开元真人他……性子孤僻古怪，常年云游在外，极少与外界往来。他的‘神魂鼎’更是其本命至宝，据说能照见神魂前世今生、本源印记，玄妙无比，但他视若性命，从未外借。孩儿虽曾因钻研古法医术，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但交情泛泛，恐怕……”

“去试试。”凌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是我凌羲相求。欠他一个人情，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天道，不伤无辜，凌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