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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共乘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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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不再给裴临渊追问的机会,猛地一抖缰绳,黑云驹领会主人意图,长嘶一声,速度竟又提升了一截,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划破晨光。

风的确很大。但有些话,是被风吹散,还是被某人刻意赖掉,或许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和彼此骤然失序又默契隐藏的心跳,才知晓答案。

风驰电掣中,谢观澜的手臂稳稳地揽在他身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裴临渊最初的僵硬,在持续的速度与风的包裹下,竟奇异地松弛了一丝。他依旧挺直着背,但抓着谢观澜小臂的手,无意识地从紧扣变成了虚握。

“怕了?”谢观澜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传来,气息拂过他发梢。

“殿下说笑。”裴临渊目视前方,努力让声音平稳,“只是不惯与人同乘。”

“哦?是么。”谢观澜拉长了调子,忽然毫无预兆地轻扯了一下右侧缰绳。黑云驹极其灵性地一个小幅度变向,裴临渊身体顺着惯性一晃,为了稳住重心,后背不可避免地更贴向谢观澜的胸膛。

“你……”裴临渊耳根发热,试图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路不平,”谢观澜抢先一步,语气无辜又理直气壮,“裴世子,安全为上,你还是……靠稳些比较好。”说着,那条手臂又收紧了些,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风吹过都觉得宽”的距离,彻底归于无形。

裴临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和心跳,隔着衣物,似乎比耳畔的风声更清晰。他抿唇不语,心里那点被赖账的、微妙的恼意,混杂着此刻无处可逃的贴近带来的心悸,让他一时失语。

又沉默地奔驰了一段,裴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殿下这控马之术,确实精妙,连‘路不平’都能预判得如此……恰到好处。”

谢观澜挑眉,明知他在反讽,却笑得更加开怀:“过奖。毕竟要带人,自然得更稳妥些。裴世子若是觉得太快,我们可以慢点?”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将选择权又轻飘飘抛了回来。选“快”,就得继续这么贴着;选“慢”,又显得自己胆小矫情。

裴临渊暗自吸了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茬,转而道:“殿下方才感叹天地辽阔,想跑出四方城。不知若真能如愿,殿下最想去何处?”

谢观澜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沉吟片刻,声音里那点玩世不恭淡了些,多了点真实的温度:“南方烟雨江南,三月杏花春水;西北瀚海长河,大漠孤烟落日。我都想去看看。”他顿了顿,低头,嘴唇几乎擦过裴临渊的耳尖,轻声问,“你呢,嵩岳,若有得选,你想去哪里?”

温热的气息再次袭来,裴临渊缩了缩脖子,那阵熟悉的麻痒又从耳廓窜开。他强迫自己忽略这感觉,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低声道:“我……不知道。或许,能安心练剑的地方就行。”

“就这么简单?”谢观澜笑了,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那不如跟我走。隐麟阁的演武场,随你用剑,保证清净,累了……”他略微倾身,唇畔的笑意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玩味,气息轻轻扫过裴临渊早已戒备起来的耳廓,才慢悠悠地接道,“…还能去淬锋池松快松快。那池水温热,最解乏,尤其对……练剑后浑身僵乏之人,有奇效。”

“只是那池子雾气重,容易憋闷,裴世子若去,可记得缓着些,当心……又热红了耳朵。”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连同温热气息一起,钻进裴临渊耳中。他几乎瞬间就听懂了其中明目张胆的调笑与暗指,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耳后窜起,迅速蔓延过脖颈。他想维持镇定,可身体远比思绪诚实,那片肌肤诚实地透出薄红,在晨光下无处遁形。

谢观澜的目光自然没有错过这微妙的变化。他看着那抹红从耳尖悄然晕开,浸染了冷白的侧颈,像是无瑕雪地上骤然绽开的霞色,竟比想象中更……生动。他原本只是戏谑的心绪,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生出一种奇异的痒。视线落在那泛红的颈侧,一个更大胆、更不合时宜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若是凑近些,用唇碰一碰那片薄红下的脉搏,不知会是怎样的触感,那心跳又会快成什么模样?

这念头来得迅猛,让谢观澜自己都怔了半瞬。随即,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那突如其来的冲动压了下去,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空着的那只手已伸了出去,动作比思绪更快,带着一种刻意的、欲盖弥彰的自然,拂向裴临渊颊边。

指尖并没有真正碰到皮肤,只是极其轻快地掠过那缕不驯的、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然而,在收回的刹那,他的指节边缘,却若有似无地、极其短暂地蹭过了裴临渊滚烫的耳廓。

那一触,轻得像羽毛扫过,却带着清晰的温热。

裴临渊整个人微微一颤,半边身子都僵了。那触感绝非无意!他几乎要立刻侧头避开,或者出声质问,可话未出口,心跳已乱作一团,方才强压下去的羞恼和着这新的、更暧昧的触碰,烧得他耳根那片红越发艳丽,甚至顺着颈线往衣领下蔓。

“有沙子。”

谢观澜已收回了手,重新握紧缰绳,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近乎狎昵的触碰和他一瞬翻腾的心念从未发生。只是,他握着缰绳的指节,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些,借着调整姿势,将两人之间本已贴近的距离,不留痕迹地又拉回了安全的一线。

风依旧在吹,带着旷野的气息。可有些东西,像落在心湖的石子,涟漪荡开,再难平静。那抹未能真正落下的“亲吻”,与指尖残留的、属于对方肌肤的微烫触感,一同成了只有谢观澜自己知晓的、隐秘的心跳序曲。而裴临渊颈侧那片未褪的红,便是这首序曲最鲜明的注脚,无声宣告着某种平衡,正朝着失控的边缘,危险又诱人地滑去。

裴临渊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他忽然也起了点“报复”的心思,身体不再刻意僵直前倾,反而顺着马匹奔跑的节奏,微微向后放松了脊背,让自己更自然地倚在谢观澜怀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瞬间微微绷紧的胸膛肌肉。

然后,他也学着谢观澜那慢悠悠的腔调,开口:“多谢殿下。只是……殿下身上熏的什么香?倒是挺提神,方才差点睡着了。”

谢观澜:“……”

这回轮到谢观澜噎住了。他哪熏了什么香?这小子分明是在调侃他,还暗指他怀里“令人安心”到想睡?

“呵,”谢观澜低笑出声,不恼反乐,胸膛震动透过相贴的背部传来,“能让裴世子觉得安神,是本皇子的荣幸。不过睡着了可不行,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有殿下‘护我周全’,想必是摔不着的。”裴临渊终于逮着机会,把这句话原样奉还,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谢观澜听得真切,只觉得怀中人此刻这点小小的狡黠,比什么刻板守礼的模样都生动百倍。他心头微软,手臂不由又环紧了些,将人圈得更牢,下巴几乎要抵上裴临渊的发顶,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裴临渊,你学坏了。”

裴临渊没有躲闪,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的城郭轮廓,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风依旧很大,吹得人衣发飞扬。但有些答案,或许不必急切地在风里追问。此刻胸膛相贴的温度,心跳在急促风声中隐约的合拍,还有这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又短暂得转瞬即逝的共骑路途,似乎已诉说了许多,尚未言明,却已悄然滋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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