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孩童猛地睁开眼,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
温烬遥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击,那双眼睛黑得太纯粹了,像是吸尽了周遭所有光,沉沉的,让他莫名想起温家祠堂里供着的玄玉,玉底藏着细密纹路,总能映出人心底最深处的影子。
“你……叫什么?”
温烬遥缓缓蹲下,刻意放柔声音,怕惊着对方。
孩童没答话,只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脊背绷得紧紧的,像只随时会亮出爪子的小猫。
温烬遥瞥见他手腕上一道新鲜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红得刺目,边缘皮肉微微外翻,分明是今日才添的。
“别怕,我是青玄宗的修士,不是坏人。”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瓶伤药递过去,“让我看看你的伤,上好药就不疼了。”
孩童盯着药瓶犹豫片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终于慢慢伸出手——那只小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节泛着青白,指尖触到温烬遥皮肤的刹那,一股奇异麻意顺着指腹蔓延,如细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我叫谢浔野。”
孩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未脱的稚嫩,尾音微微发飘,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像深潭里的水,瞧不见底。
温烬遥心中疑窦更甚。
这孩童言谈举止太过反常,偏又出现在妖兽消失之地,处处透着可疑,像一张精心织好的网。
可当他再次对上那双黑眸时,心底的疑虑竟莫名淡了几分,鬼使神差地问:“这里不安全,你愿意跟我回青玄宗吗?”
谢归鸿抬头望他,黑眸眨了眨,瞧着无辜得很,嘴角慢慢扬起孩子气的雀跃,拖长了尾音应道:“好~啊!”
尾音未落,窗外突然劈过一道闪电,将屋内照得雪亮又瞬间暗下。
温烬遥没瞧见,孩童微垂的眼尾处,那抹笑意里藏着与模样全然不符的算计,像暗夜里结网的蛛,悄无声息布着局。
——
温烬遥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望着指间把玩的黑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
而此刻,谢浔野踏回卧房的刹那,周身忽泛起层淡白微光,像裹了层朦胧雾霭。
原本及腰的孩童衣袍簌簌晃动,贴在身上的布料随着身形变化拉扯。
他的骨骼似被无形之手慢慢拉长,袖口、裤脚层层堆叠又缓缓舒展——不过数息功夫,六七岁的瘦小影子已抻成挺拔修长的轮廓。
玄色衣料重新贴紧躯体,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领口露出的锁骨分明,竟是二十许人的模样,褪去了孩童稚气,多了几分清冷禁欲。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拂过窗棂上的雨水,冰凉触感沁进指腹,让眼底的光更清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让过往重来一遍,哥哥总能想起他。
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棂,落在斜对面那扇熄了灯的窗上,久久未动。
风卷着松涛掠檐而过,带着山间湿意,将他唇边的笑意吹得更浅,却半分未渗入眼底——那双眸子深处,藏着跨越生死的执念,和与表面清冷全然不符的深沉。
“哥哥啊……”他轻声呢喃,尾音裹着夜风飘远,“我可等了你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