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冷冷回道,头也不抬地批阅着手中的公文,眉眼间满是疏离,听不出半分波澜。
此时的季府,房外灯火通明。
“夫人,再加把劲呀!”稳婆的声音带着焦灼,一盆又一盆沾染着血迹的水被匆匆抬出,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院落里。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长夜,众人悬着的心都松了口气。
唐悦看着刚出生的孩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脸,低声呢喃:“我的人生如同烂泥一般,所以母亲希望你能像月亮一样美好,就叫你季衔月吧。”
“小师叔,你知道吗?”
季衔月忽然抬起头,看向温烬遥。
她眼底带着一丝破碎的光,“我的出生,给母亲带来了一份希望,一份战胜父亲的希望。”
季府的每一处都残留着被大火焚烧后的破败痕迹,焦黑的梁柱歪斜着,断壁残垣间积着厚厚的灰烬,而季衔月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缓缓转头看向温烬遥,清冷的月光淌在她肩头,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却只轻笑出声,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满是炭灰的地面上:“小师叔,我做到了。”
那泪水混着释然与悲戚,“我烧了这里,烧了我的家。”
“ 你的因果是这件事?”等季衔月的情绪稍稍平复,温烬遥才缓缓开口问道。
季衔月垂眸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温烬遥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季衔月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温烬遥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看过季府的境况后,温烬遥便返回了悬停在都城上空的飞舟,季衔月则留在了季府,而谢浔野则转身离开,说是要去给温烬遥买些东西。
温烬遥站在飞舟窗边,目光落回下方的季府,他敏锐地察觉到季府地底藏着一道上古阵法,从阵法的纹路与气息来看,应当是一道封印阵法。
以他合道后期的修为,本是无法窥见这类上古阵法的,可他自小便拥有远超常人的强大神识,才能捕捉到这阵法的踪迹。
谢浔野从未提及过自己失忆前的身份,但从那些零星记起的片段来看,他失忆之前的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谢浔野迟迟没有回来,温烬遥在飞舟中闲得无聊。
便从芥子袋里翻出了谢浔野上次买来的话本子,打算随意翻几页打发时间。
谁知话本刚翻开一角,温烬遥只匆匆扫了一眼,那本册子就被一只手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温烬遥的眼睛瞬间睁得滚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带着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显然还没从那露骨的文字里回过神来。
过了半晌,他才鬼使神差地又将话本打开,飞快瞥了一眼,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我……我就……我就看一眼。”
说着,指尖便忍不住划过书页,快速扫读上面的内容。
谢浔野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透过飞舟的窗棂,洒在温烬遥身上,将他的侧脸衬得柔和,手中的话本却与这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
谢浔野放轻脚步,悄悄走到温烬遥身后,想看看他看得这般入神的究竟是什么。
可等他看清书页上的文字时,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哥哥,你原来喜欢看这个呀?”
谢浔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温烬遥吓得手一抖,话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浔野弯腰捡起话本,慢悠悠地念了起来:“少年被他亲得直喘气,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褪了大半,两条白花花的腿软乎乎地横在男人的腰间。”
温烬遥的脸早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可谢浔野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唇角勾着笑,继续念道:“夫君轻点,啊~”
温烬遥的脸红意又深了几分,他猛地伸手抢过话本,气鼓鼓地说道:“这是你买的!”
谢浔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是我的错,哥哥能原谅我吗?”
温烬遥这才点了点头。
——生气的哥哥也好看。
谢浔野的笑意愈发浓郁,俯身凑近温烬遥,一字一句道:“不过,哥哥若是想体验书中的情节,我也可以满足哥哥。”
温烬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谢浔野话里的意思后,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随手抓起一旁的枕头,狠狠朝谢浔野砸去。
谢浔野早有准备,轻笑着侧身躲开。
直到夜色降临,季衔月才登上飞舟,一进门就察觉到舱内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她虽觉得这氛围有些怪异,却也没心思深究,此刻她的心头被过往的旧事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
“小师叔,我今日去都城打听了一番!”
季衔月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地继续道,“我应该知道当年的事是怎么回事了。”
“阿玥,她替了我。”季衔月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缓缓将许多年前被尘封的往事,完完整整地拼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