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衔月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树影婆娑,枝桠间漏下细碎的日光,树下的姑娘扬着笑脸,脆生生地唤着她。
“小姐,您跑慢些。”
跑在前面的季衔月回过头。
她的裙摆扫过满地落槐,朝身后的阿玥摆了摆手,道:“不要嘛,阿玥,你快些跑!兄长肯定就在前面了,马上就到啦。”
被唤作阿玥的姑娘无奈一笑,只得加快脚步,紧紧跟在自家小姐身后。
一辆青篷马车轱辘辘行至巷口停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位眉目温润的男子缓步走下,正是季衔月的兄长季慕白。
他刚站稳,就见季衔月像只小雀似的扑过来,忙伸手将人接住,笑着道:“月儿,兄长回来啦。”
季衔月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季慕白抬眼瞧见跟在后面的阿玥,温和地笑了笑:“阿玥。”
阿玥连忙上前,屈膝行了一礼,恭声道:“大少爷安好。”
季慕白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手腕就被季衔月一把拉住,小姑娘晃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兄长,我今日的功课被夫子夸了呢,我带兄长去瞧瞧!”
说着还眨了眨杏眼,眼巴巴地望着他。
季慕白瞧着妹妹这副模样,哪里忍心拒绝,只得由着她拉着往府里走。
等他好不容易从季衔月的“功课展示”里脱身,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季慕白快步穿过内院,对着正坐在亭中刺绣的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歉疚:“母亲,孩儿来迟了。”
唐悦闻言,手中的绣花针一顿,抬眼看向来人,眼角瞬间泛红。
她忙放下针线,起身拉住季慕白的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嗔怨,却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还知道回来,为娘还以为你跟着外祖父,就不要我们娘俩了。”
“母亲说的哪里话,”季慕白顺势坐在锦凳上,撒着娇道,“我不过是跟着外祖父在外历练些时日,怎会不要您呢?您又瞎想了。”
唐悦伸手抚着儿子的发顶,眉眼间满是温柔:“是为娘乱说了,我们慕儿最孝顺,怎会不要娘。”
正说着,亭外传来侍从的通传声:“夫人,老爷回府了。”
唐悦的脸色微变,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拉着季慕白起身,急道:“快,你快躲躲,别让你父亲瞧见。”
季慕白刚唤了声“母亲”,话还没说完,远外就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躲什么。”
唐悦只得停下动作,转身对着缓步走过来的季元行礼:“老爷。”
季元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季慕白身上,神色淡淡。
季慕白上前躬身:“父亲。”
季元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便移开了视线。
“兄长,母亲!”清脆的女声传来,季衔月提着裙摆跑进来,瞧见亭中的季元,立马收了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父亲。”
唐悦朝她招了招手,季衔月便小跑着过去,拉着母亲的衣袖道:“母亲,兄长回来了,该用膳啦。”
话音刚落,落后的阿玥也匆匆赶来,见亭中众人,忙行礼道:“老爷,夫人,大少爷,小姐,晚膳已经备好了。”
季元听罢,拂了拂衣袖,一言不发地率先向外走去。
唐悦与季慕白对视一眼,只得带着季衔月跟在后面,阿玥则默默跟在最后。
用过晚膳,季衔月拉着阿玥回了自己的闺房。
她坐在妆台前,支着下巴看向阿玥,疑惑道:“阿玥,你说父亲今日怎的突然回府了?”她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缘由,便将问题抛给了阿玥。
阿玥垂手站在一旁,轻声道:“小姐,奴婢是下人,不好背地里议论主人。”
季衔月皱着眉站起身,拉着阿玥的手道,“阿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这你才不是什么奴婢。”
阿玥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次日寅时,天刚蒙蒙亮,季衔月就顶着一双惺忪的睡眼起了床,执意要去府门口送季慕白。
晨雾缭绕,季慕白立在马旁,季衔月仰头看着他,小声问道:“兄长,你此次离去,下次何时才能回来?”
季慕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归期。”
季衔月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蔫蔫地道:“那兄长替我向外祖父问好。”
季慕白笑着应下,转头看向一旁的阿玥,声音放轻了些:“阿玥,我走之后,劳你多照看着些月儿,她性子跳脱,总爱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