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玥点点头,应了声“是”。
季慕白望着她,又缓缓补充道:“还有,我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能唤我一声‘兄长’。”
阿玥闻言,猛地抬眼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回应。
季慕白见她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拉紧了缰绳。
“兄长,愿你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阿玥突然开口喊住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季慕白的动作一顿,勒住马缰回头,看向站在府门口的两个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朗声道:“好!”
季衔月拉着阿玥回到闺房,她盯着阿玥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阿玥,你和兄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玥垂眸,眨了眨眼,沉默着一言不发。
季衔月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道:“罢了罢了,阿玥,你不想说便不说吧,我其实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对我提过这桩秘密,我也便再没问过。”
季衔月从回忆中回神,目光落向腰间悬着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声线轻哑。
温烬遥心思通透,转瞬便明了其中关窍,沉声道:“所以你疑心,你的因果与当年的隐情有关。”
季衔月缓缓颔首,恭谨唤道:“是,小师叔。”
一旁的谢浔野追问:“那后来呢?”
这话像根细针,刺破了方才的沉凝。
季衔月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隔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道:“兄长随外祖父出征,二人皆在沙场殉国了。
母亲受了这场重击,旧疾加重,缠绵病榻。她念着我,强撑了两年,终究还是去了,随兄长和外祖父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要压下喉间的哽塞,继续道:“父亲因兄长的军功,官升一级,举家搬去了京城。
只是阿玥,不知因何缘故,被父亲赶出了府。我遣人四处寻过,却始终杳无音信。”
温烬遥凝眸看了她许久,只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后来如何?”
季衔月猛地怔住,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是啊,她后来如何了?不过是嫁作人妇,成了父亲攀附权贵的棋子罢了。
那段记忆翻涌上来,字字句句皆是刺骨的凉。
犹记那日,她红着眼眶跪在正厅,揪着季元的衣摆崩溃哭喊:“父亲,女儿才十五岁啊!”
季元背对着她,身形立得笔直,一言不发。
季衔月心头的绝望翻涌,又嘶声喊道:“母亲离世不过数月,尸骨未寒,你竟要将我嫁给那三十岁的痴儿!你的心,难道就不痛吗?父亲!”
这话终是让季元回过身来,他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怜惜,只剩冰冷的决绝,沉声道:“来人,将小姐带下去,筹备大婚。”
季衔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父亲,只觉陌生得可怕。
直到府中仆役上前要来拉她,她才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在空荡的正厅里回荡:“好,好得很!
用女儿的余生,去稳固你在朝中的地位!季元,你还有心吗?
哦,我倒忘了,你早就是铁石心肠,没心没肺了!”
她挣开仆役的手,踉跄着站定,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季元:“我告诉你,季元,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一路被架回闺房,季衔月的笑就没断过,只是那笑声里,半点欢喜也无,只剩彻骨的悲凉。
她靠在门框上,一遍遍道:“我不会让你如意的,绝不会……”
待到房中只剩她一人,她仰头望着房梁,眼前渐渐模糊,恍惚间,竟又看见了母亲温柔的眉眼,还有兄长温润的笑容,一如从前。
她笑着笑着,一滴清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泪水,对着空茫的屋中,轻声却坚定道:“娘,女儿不会让他如愿的,绝不会。”
那之后,季衔月被关在闺房中整整三日,才被放出来,只是身边始终跟着两个侍从,寸步不离,形同看守。
不过数月光景,府中先前为母亲守丧挂的白缎,早已尽数撤去,换作了刺目的红缎,处处张灯结彩,皆是为她的大婚做准备。
那红,艳得像血,映得季衔月眼底只剩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