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悦浅浅一笑,眼底藏着万般怅然,却也有一丝暖意:“何止相识,我们年少时便相识,曾是最好的朋友,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您就是娘亲常说的,那个她满心愧疚的朋友?”
阿玥猛然想起,娘亲在世时,每到月圆之夜,总会抱着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月亮轻念,说自己对不起一个极好的朋友,欠了她一生,这话娘亲念了无数次,刻在阿玥的心底。
如今听闻唐悦的话,她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唐悦闻言,眸光微黯,却未置可否,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定——在她心中,从未觉得晓晓有半分愧对于她,当年的事,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她轻轻转了话头,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愿随我姓吗?”
阿玥低头思忖片刻,娘亲的遗愿,夫人的盛情,还有心底那一丝对“家人”的渴望,终究让她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应允,唐悦眉眼舒展,笑靥温柔,像是拨开了心头的层层阴霾,她轻声道:“唐晞玥,晞是晨光初露的晞,玥是你的玥。
这是我和她当年一同为孩子取的名字,那时我们还笑着说,不管是谁先有孩子,都叫这个名字。
阿玥,往后你便叫唐晞玥,可好?”
“好!”
唐晞玥抬眸,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雀跃,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她再次屈膝福身,恭恭敬敬地叩首,“谢谢夫人!往后,我便叫唐晞玥了。”
那一刻,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攥紧了拳头,心头满是欢喜——她终于,也有姓氏了,也有家人了。
只是这份温暖,终究未能长久。唐悦积郁成疾,溘然长逝。
府中一片缟素,唐晞玥与季衔月守在灵前,哭了三日三夜,待丧事落定,便被季元传了去。
正厅的气氛压抑得很,季元端坐主位的太师椅上,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唐晞玥立在堂下,垂首唤道:“老爷。”
季元端坐主位,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女儿一般的丫头。
眉眼间,隐约有自己的轮廓,也藏着那个舞姬的影子,可这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终究只是个丫鬟罢了。
“离开季府,永不再回。”
这是季元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起身离去时,路过唐晞玥身侧,随手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丢在她面前。
银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几圈,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像是对她母女二人的轻贱,像是用这一袋银子,买断了所有的纠葛。
唐晞玥怔怔看着那袋银子,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笑得眼眶发酸,笑得肩头轻颤。
这一袋冰冷的银两,便想买去娘亲的一生吗?
想买去夫人对娘亲的情谊,想买去她这半生的寄人篱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