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酒店,凌曜就被医护人员拦住,要给他的伤口换药。
揭开纱布,后脑勺的缝针处有些红肿,医护人员皱着眉头念叨了一通,什么“不注意休息”、“不按时换药”之类的话,凌曜坐在那里听着听着,竟开始犯困,眼皮一直在打架。
“别睡!”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里。
凌曜一个激灵睁开眼,看见段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医护人员处理完伤口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段忱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几盒碘伏、一包棉签、一卷纱布。
他说:“你得认真遵守医嘱,经常给伤口消毒,不能偷懒。”
凌曜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段忱,眨了眨眼睛:“指挥官,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像个操心的妈妈吗?”
段忱挑眉:“那我是不是还得去给你熬个粥?”
凌曜闷闷地说了句:“不用”。
“嫌弃我啊?”
“倒也不是……”凌曜微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也没见过我妈。”
段忱一怔,转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凌曜的脸被落地灯的光映着,竟少了些许平日里的锋利毛躁,显得十分安静,仿佛突然就展现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像个孩子。
而他,本也就是个孩子。
“……为什么没见过她?”段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凌曜:“因为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自然没见过。”
似乎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听凌曜亲口说出来,段忱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紧。
“哪家孤儿院?”
“蓓英。”
段忱握着水壶的手抖了一下,水溅出来几滴,滚落到桌面,划出一道道透明的水痕。凌曜看了眼桌面,抬头笑着问段忱:“指挥官难道没看过我的入职档案吗?”
段忱手上稍稍用力,握稳了水壶,倒了杯热水放到一旁晾着,然后把药盒打开,抠出两粒胶囊放在杯盖上,表情依旧优雅沉静:“入职档案上没写这么细,再说,影渊新人那么多,档案我看不过来。”
“喂,我不是你自己选的搭档吗?搭档的都不看?”
“看不看你也是我搭档,又不会跑。”段忱回答得理所当然。
凌曜语塞,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心里莫名有点乱,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三个字:“那好吧。”
“一会儿把药吃了,别再给医生添麻烦。”
“只有医生?”
“还有我,满意了吗?”段忱直直地望向他,灯下的眸中满是温暖的璀璨。
凌曜慌忙避开视线:“嗯……谢谢指挥官。”
段忱突然笑了:“难得听你这么客气。”
“我一直都挺客气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凌曜反驳道。
“是吗?”段忱歪着头看他,“那我每次罚你的时候,你都怎么骂我来着?”
“我没骂你。”
“心里骂的。”段忱挑挑眉,眼神下移到凌曜的左胸口,“你的一切心理活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也对,这位一级指挥官可是影渊的心理学王牌。
凌曜被噎得说不出话,段忱笑得更厉害了,轻轻拍了拍凌曜的肩:“早点睡,明天一早回影洲交接之后,我还要去看看周陆游。”
凌曜问:“学长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麻醉剂过量,得在家歇几天。”段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吗?”
“嗯,我也去。”
“好,明天下午来办公室找我。”
第二天下午,凌曜去找段忱的时候,这位指挥官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门口了。
凌曜看着段忱这一身穿搭,白色水獭绒的毛衣搭配米色休闲裤,外套是灰色毛呢大衣,头发蓬松柔软,金属镜架上还加了条细闪的眼镜链,这哪像是去探望病人的,分明是去招摇过市的。
凌曜不禁微微皱眉,心想这家伙打扮得这样精致想给谁看?周陆游吗?学长可是个大直男啊!
周陆游住在靠近市中心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他脖子上套着个U型枕,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他不常招待客人,也不熟悉流程,周陆游在客厅里转了半天,想去厨房烧水泡茶,却被段忱给按住了。
“别客气了。”段忱把人按回沙发上,“我们也不是贵客,你还是躺着吧。”
说着,段忱拉过一旁的薄毯给周陆游搭在腿上,周陆游就这么斜靠在沙发上,因为脖子上的U型枕,脑袋晃动幅度不大,一直昂首挺胸,反倒显露出一丝“端庄”的气质。
凌曜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正对着周陆游,看他那副样子活脱脱像个“病西施”,于是没忍住笑了。
周陆游瞪他一眼:“笑什么笑?我这可是工伤。”
“知道知道。”凌曜摆摆手,“工伤光荣,学长你英勇无敌!”
周陆游翻了个白眼儿,转头跟段忱说道:“那个‘小雅’已经被转到警局,其他从森女谷救出来的女人,也正在警局接受问讯,等盘查完她们身上有没有牵扯案件,估计警局要开始忙一阵了,偏偏这时候我又不给力。”
段忱微笑着安慰了几句:“行了,工作狂,地球少你一个不会不转,你就踏踏实实养伤,等你好了,有你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