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夜,雨丝细密如愁,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蓝之中。
宋笙正躺在寝室的上铺,手里捧着邱妙津的《鳄鱼手记》,字里行间那些关于爱与孤独的呓语,像极了此刻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万芊娇”三个字。
她心头一紧,书随手搁在桌角,抓起外套便冲出了门。
酒店走廊的地毯厚得吞没了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香水味和压抑的寂静。
万芊娇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百合。
宋笙先看见了一双沾了泥点的白色靴子,视线向上,是那条熟悉的白色围巾,裹着她颤抖的脖颈,再往上,是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宋笙。”她的声音软绵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破碎的尾音。
他出轨了。
“怎么发现的?”宋笙问,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看他手机。”万芊娇垂下眼帘,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最近天天跟我说忙,原来是忙着和别的女人睡觉,呵。”
站在8012房门前,万芊娇的右手举在半空,指尖颤抖,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她猛地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算了,阿笙。”
“为什么?”宋笙不解。
“开了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一旦看见,就再也忘不掉了。
“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宋笙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何必非要亲自去验证那鲜血淋漓的真相?不过是为了让对方难堪,让自己更痛罢了。
万芊娇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她哭累了,胡乱抹了一把脸,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们分手吧。”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回家的出租车上,万芊娇依旧不停地哭。
她的眼睛仿佛变成了盛满痛楚的泉眼,不断溢出晶莹的苦楚。
泪水不是一滴一滴落下,而是整片整片地从眼眶漫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奔流,像要把那细腻的皮肤都冲刷出沟壑。
眼眶像被最细的砂纸反复磨过,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绯色,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为什么当初说爱我的人,就突然不爱了呢?是不是世间所有感情,最终都会变成这样?”万芊娇的瞳孔在泪水中放大,黑得深不见底,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只能说明他不值得你爱。这世间还是有很多人爱你的。”宋笙轻声安慰,伸手揽住她颤抖的肩膀。
此刻,宋笙心里除了心疼,竟还夹杂着一丝难言的嫉妒。
那个男人何德何能?他怎么能?他怎么配?让她难过成这样。
她从未为她流过这么多眼泪。
“谁啊?”万芊娇眼神恍惚,像是在问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比如,我啊。”宋笙在心里默默回答。
他爱你什么?爱你的漂亮,爱你对他好,所以他不会珍惜你。
我也爱你的漂亮,爱你对我好。可我还爱你看向小动物时眼睛里流动的光彩,爱你在阳光照耀下低头垂落的发丝,爱你每次为新闻里那些社会恶性事件留下的眼泪。
我爱你的善良,爱你的大脑,爱你的思想,爱你做错事后露出的那抹狡猾又可爱的眼神,爱你对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视角,爱你听民谣时轻轻摇动的姿态。
我爱你的身体,更爱你的灵魂。爱你的温柔,也爱你的复杂。
我爱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我的唯一。
男人大抵是不在乎女人的灵魂的,因为他们是低级动物,只懂得占有。
但这些话,宋笙终究没有说出口。说了,或许就会永远失去她。
“我永远都在这里,只要你需要我。”宋笙最终只是说了这一句。
“还好还有你。”万芊娇边哭边说,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宋笙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荒凉。
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
或者,你要是喜欢女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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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屋里只有阮琴一个人。
昏黄的台灯下,她正翻着书页,侧影清冷如月。
“他们还没回来吗?”宋笙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都忙着谈恋爱去了吧。”阮琴头也没抬,声音如清风穿过树梢,只留下徐徐风声,“对了,我刚才看到你桌子上有一本书。”
“你说这个吗?”宋笙指了指桌角的《鳄鱼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