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薛映雪蹙着眉替他把脉,又抬手摸了摸闻渡的额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又头疼了?”
阵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是一阵幻觉。闻渡放下手,转眼又成了没事人:“不知道,没准是方才吸了瘴气。”
薛映雪的手指收拢成拳,似乎喀地响了一声,忍了又忍,还是往他脑门上弹了一记暴栗:“说什么胡话,这里又不是西南,哪来的瘴气?我看你是发浑了,还想被我扎两针。”
“姐……壮士,壮士!”闻渡跳起来就往师兄怀里躲:“都说医者仁心,你怎么说扎就扎!”
钟寂自然地接住他,伸手揉了揉刚才被敲的地方。薛映雪眉头一跳,见闻渡又赖着不动,随手解下一样东西,精准掷在他身上。
闻渡抬手一截,把那枚储物袋接在掌心。薛映雪没好气道:“你身上好得很,没什么毛病。要是还不放心,自己找两粒万用丹嚼了。”
所谓万用丹,上可清火消障,下能滋养灵力,功效一应俱全,这些年更是被他当成了糖豆。闻渡把神识探进储物袋,熟练地翻找药瓶,嘴上不忘道:“怎么又新炼了这么多毒丸,治我不是苦汤就是银针伺候,制毒的花样倒比治人多。”
“我这些年师从楼主,学的当然是制毒的本领,”薛映雪翻了个白眼,“别人一剂药下去就死了,谁像你一样挑三拣四——行了,没死就上楼躺着,我有事要和镜藏君谈。”
闻渡语气十分惊奇,道:“居然还有我不能听的?什么话?”
对此,薛映雪亮出了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一物降一物,光是看见这根熟悉的银针,闻渡气势就已经矮了三分。师兄失笑,轻轻松了手哄他:“去吧,晚点再来陪你。”
薛映雪看着他上了楼,无奈地摇摇头:“我和闻少主相识数年,对他视若亲弟。这小子一向不着调,有劳镜藏君担待。”
“无妨,”提及闻渡,钟寂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小闻公子怎样都好,我消受得起。”
薛映雪并不深问,又道:“几宗动静不小,大乱在即,不知浮月宫的仙首之位,可还坐得稳么。”
钟寂道:“影魂灯再度现世,乱不可避,右护法心里也清楚,何必再来试探我。我只奉劝护法一句,白宗主野心不足,必遭祸患,还是尽早抽身为好。”
薛映雪被他点破,神情微怔,随即便是了然:“都说明月楼耳目通天,果然不假。我为白蕊初做事,不过是各取所需,不想参与谁的计划,也无意卷入仙门纷争,大可放心。”
钟寂淡声道:“既然如此,我这里也有一桩交易,不知右护法有没有兴趣。”
他声音缓缓,仿佛漫不经心,却让听者暗自一惊:“暗楼楼主,如今寿数将尽了吧?”
薛映雪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了。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走火入魔,行将就木,无力掌控手下,就连总舵隐匿方位的法阵也不能支撑。右护法,钟某所言,是也不是?”
薛映雪黛眉紧蹙,警惕道:“竟连暗楼底细也了如指掌,镜藏君所求之事,恐怕难度不小。”
“我无意插手暗楼事务,这些事没有外人知道,就连卫阁主也不知情,右护法不必惊慌。不过,浮月宫中,恰好有一截楚南灵木。”
楚南灵木,传说中的千年神木,得之可以延年益寿。钟寂道:“有了此物,是效忠旧主,还是一步登天,都在右护法一念之间。作为回报,我要右护法在鸣燕宗走动时,替我照看闻少主。一旦有变,设法保下他,然后传信与我。”
薛映雪道:“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钟寂轻叹一声:“乱则生变,难免有鞭长莫及的时候,他孤身一人留在鸣燕宗,我不放心。白宗主心怀怨愤,渺渺何辜。”
薛映雪爽快应下,依言立誓。契约既成,正好听见这一句,感概道:“……这小子这么多年没白挨我的针,也算他得偿所愿了。”
她不欲久留,站起身来,正要把储物袋重新收好,忽地想起什么,忙用神识扫了一眼。
“……哎呀,这旧药瓶里我装了别的东西,忘记告诉他了,”薛映雪收起储物袋,蹙着眉道,“还好不要紧,这臭小子,自己吃错了丹药也不知道。”
钟寂道:“什么药?”
薛映雪含糊其词:“凡人……的药,只要心神不乱,对修士影响不大,你让他闹一阵就消停了。”
天色将晚,闻渡把脸埋在锦被里,闷闷道:“师兄。”
师兄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脸,无奈道:“渺渺,让你躺着休息,怎么又躲到我房里来了。”
闻渡从被子里探出脸:“我说一间上房就够了,你非要订两间。怎么,我如今连你的床都躺不得了?”
他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目光软绵绵的,半是嗔怒半是撒娇:“师兄……我难受死了,你都不肯抱我。”
钟寂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依言揽在怀里:“很难受么?右护法还未走远,我叫她回来。”
闻渡蜷在他臂弯里,侧脸贴着心口处的衣料,语气中满是抗拒:“不要。让她知道了又要下手扎我……不要她来,你哄哄我就好了。”
钟寂心神一动,想起薛映雪先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低声问:“下针也是为你好,为什么怕她扎你?”
闻渡摸索着,轻轻勾住了他的衣带。
“我从前……心魔深重,压不住妄念。醒时睡时……总是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