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濯灵君仙逝了？”

师兄把他拥在怀里，在闻渡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语气歉然：“事发突然，消息还没传回浮月宫，我先去雪原处理后事。”

“准了，”闻渡挥挥手，大方地准行，“你去吧，我找你师弟玩去。”

钟寂俯首，在他唇上又啄了啄，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低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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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广袤的土地上常年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朔风卷起雪粒，呼啸着吹向矗立在满地纯白中的宫殿。

这些错落的宫殿飞檐斗拱，檐牙高啄，宛如雪中温顺蛰伏的兽。宫殿遥遥守望着山脊，一条蜿蜒而宏伟的灵脉暗藏在山脉走势之下。此地有着浮月宫最为重要的灵脉，正是濯灵君驻守了二十余年的地方。

漫天飞雪中，一个人影出现在山下，径直走进规格最高的一座宫殿中。

钟寂跨过门槛，静静道：“淇竹。”

室内停着一具乌木棺椁，卫淇竹背对门站着，木漆锃亮，隐约映着他憔悴的脸。卫淇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哑声道：“师兄。”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钟寂走到失魂落魄的师弟身旁，看了一眼沉重的棺椁，“死因可曾查明了？”

卫淇竹盯着乌黑油亮的棺盖，木然地动了动嘴唇：“……师尊忽然薨逝，没有外伤，是神魂受创。”

钟寂默默听着他游魂似的呓语，没有说话。据他所知，濯灵君半个月前刚刚出关，修为小有长进，近日无人来访，师伯独在雪原，甚至还有闲心垂问蓬州秘境的事。此地的灵脉也没有异动，看似一切如常，濯灵君却在寻常的某一日里仙解了。

卫淇竹还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他：“师尊修为深厚，谁会让他神魂受创……谁能跨越重重封锁，瞒过雪原守卫动手？师兄，会不会是……”

钟寂摇摇头：“仙门大比之前，我封了掌门五感，除我之外，谁也解不开。更何况宗里没人敢接近天目殿，他有心无力。”

卫淇竹抬手，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神魂受创……反噬……

钟寂沉思片刻，忽然道：“许白羽当真死了么？”

“死透了，”卫淇竹道，“自裁而死，我闯进去的时候连魂魄都散了。她那地方竟然还有一尊照着师尊雕的灵偶，吓了我一跳——你问她做什么？”

钟寂道：“果然如此。”

“什么？”

卫淇竹茫然地看着他，钟寂步入里间，从案上抽出两张簇新的信纸，缓缓提起了笔。

简江越展开请柬，对着侍从扬了一扬，随即重新塞回了袖子里，径直来寻几人。

柳植青刚结束了长达半个月的妖鬼概论修习，好不容易能从宗门里出来透气，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候。他和汤净远并排坐着，见简江越的身影出现在宾客中，冲他招招手：“这儿，你怎么才来！”

几人筵席相邻，简江越在闻渡身边坐下，摆摆手道：“你是不知道，从秘境回来我都快累死了！我娘嫌我整日没个正形，不像一宗少主的样子，前天让我听那群长老述职，昨日里又去各处附属宗门巡视，短短几天见了那么多人，我头都大了！”

闻渡道：“明年你就该及冠了，简夫人当然得放权给你。这些事你现在不学，难不成要等到议亲之后再学？”

“议亲还早着呢……”简江越换了个坐姿，望向不远处的典礼台，“不光我受累，也不知道我娘把陆渊调出去干什么了，我这半个月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陆渊正是他那个炉鼎的大名，据说此人在幻境里只身把简江越背出了死人堆。出梦之后，简公子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此后便不愿松手了。简夫人见爱子执意如此，也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凡人，一手把陆渊提拔成了预备长老，平日里对他多有提点。虽不明说，但众人都明白这是在为二人铺路。闻渡嗤他一声：“还没到七夕呢，你倒扮上牛郎了。寻芳宗下回再修缮宫室，不妨让人为你搭座鹊桥出来。”

简江越冲他撇撇嘴，随即又笑道：“这有什么，我还没及冠呢，有人婚期都定了。你且等着，到了你合籍那天，该闹洞房的时候，我就唱首十八摸助助兴。”

柳植青连呸数声：“行了，这种日子你说什么胡话，也不怕让宁师妹听见了。”

今日齐聚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宁芳云的少主典礼。简江越的注意力果然被他拉回来，怅然道：“唉……我第一次见师妹的时候她才三岁，只知道追在我身后喊师兄，如今竟也及笄了。今日除了继任，还要交换庚帖吧？我师妹才多大，真是便宜了那个姓宋的。”

他环顾一圈，并没有看见那个碍眼的人，不由得愤愤道：“宁师妹这么重要的日子，姓宋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死哪去了？”

闻渡按住他，道：“在外头操持典仪呢，人家是幻城宗首徒，宁师妹继任少主，他今日得不了闲的。”

简江越道：“我知道……哎呀！仙门里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师妹怎么偏偏就看上他。”

“是宁师妹自己喜欢他，谁也拦不住，”闻渡见他这副不忍妹妹出嫁的惆怅样，打趣道，“连人家订婚就忍不了，来日我背你上花轿，可别在我背上哭鼻子。”

简江越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咂嘴道：“谁要你背我上花轿，我掀你盖头还差不多。”

柳植青猛地坐直了。

“不行！”他立刻道，“他是我师兄的！”

……好小子，没白疼你。

闻渡哑然失笑，只见柳植青警惕地盯着大放厥词的简公子，如临大敌：“闻兄你坐到我这来，别理他。有我在，让他连鹊桥也搭不成。”

说着，他还不忘以肘怒击身侧神游的汤净远：“汤净远！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发呆，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