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汝成消失不见,混乱之中,有几个人影借着黑雾隐匿,正想偷偷地逃走。闻渡当机立断,一把抽走简江越束在腰侧的赤练长鞭,猛然一挥,将那几个可疑的人影卷在一处,牢牢捆住。
他把鞭柄塞回简江越手里,低声道:“看牢他们,把这群人交给简夫人,明白吗?”
简江越尚摸不清状况,听见他说话,紧紧攥住赤练,用力地一点头。高台上,简夫人已经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来人,立刻封锁谷口,谁也不能放出去!”
她重重拧着眉,又随手指了一个身侧的侍从:“你,快去请宁宗主出来主事!”
那侍从忙不迭奔向雾谷深处,和简江越擦肩而过。后者拖着一条长鞭拔足狂奔,直冲到宁芳云面前才站定:“师妹!”
他松开抓着赤练的手,稍作示意,立刻有人迎上来,带走了这几个被简少主栓成一团的人。简江越急道:“师妹!芳云!你……”
宁芳云仍呆呆地站在原地,听见他呼唤,还未说话,两点盈盈的泪已经砸了下来。她似乎想抬手抹泪,手腕一痛,才后知后觉想起不久前发生了什么,面色惨白,身形猛地一晃。
简江越急忙解下外袍把她裹住,他撑着宁芳云摇摇欲坠的身体,对侍从喊道:“医师呢!把医师都叫来!”
眼看好好的典礼毁于一旦,宁芳云再也支撑不住,骤然晕了过去。侍女们拥上来,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位惨遭变故的小主人,把她抬下去休息。原先去报信的侍从此刻又匆匆跑了回来,颤抖着靠近简夫人复命。
“夫人!”那侍从颤声道:“宗主他,他……”
简夫人看他身后空无一人,不免更怒:“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想躲起来不管?他真以为自己能在雾谷里蜗居一辈子吗!”
侍从哭道:“宗主……宗主仙逝了!”
简夫人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一把抓过那侍从,厉声道:“你们宗主怎么了?”
“是影魂灯!影魂灯杀人了!是白羽仙子回来报复我们了啊啊啊啊啊啊!”
侍从的话还未说完,陡然变成了嘶声力竭的惨叫。他恐惧地睁大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不住地挣扎起来。就在这挣扎的过程中,从他的眼睛里淌出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红色越来越多,顺着五官渗出,缓缓滴落,侍从猛地叫了一声,就再也不动了。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简夫人松开手,一双细长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又高声道:“幻城宗修士何在!”
幻城宗长老们早就指挥着修士把守各处,几人对视一眼,其中威望最深者走了上来,对简夫人道:“筝娘子。”
“大长老,”简夫人看见旧日师长,微微低了低头,指着那死不瞑目的侍从道,“请开护宗大阵。”
大长老还有些犹疑:“这……今日之变未必和影魂灯有关,筝娘子,切莫听信这侍从的一面之词。”
简夫人道:“我明白,但此人七窍流血,当场横死,显然是邪祟所致。邪祟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还不被任何修士发觉……足以说明,整个雾谷都已经不安全了。此地宾客众多,安全起见,还是开阵吧。”
大长老想通其中关窍,踱至台下,沉声道:“开阵!”
一道浅淡如月华的光辉从雾谷中央缓缓升起,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山谷。灵辉之下,那些被人故意放进来的邪祟无所遁形,纷纷冒出了不祥的黑雾。
在简夫人坐镇下,以幻城宗和寻芳宗的修士为主,剩下两大宗门从旁辅助,一一查验了宾客的身份,确认没有异常,才将人放出谷外。闻渡和汤柳二人站在一起,看着修士们在人群中穿梭忙碌。逗留的宾客越来越少,接下来需要查验的,就只剩下了幻城宗内部的人。
几个身着幻城宗校服的人抬来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小心地安放在了典礼台上,正是忽然暴毙的宁宗主。简夫人拔过身侧侍从的佩剑,轻轻一挑,掀开了白布一角。
宁宗主死死睁着眼,嘴唇半张着,仿若一声还未成型便已凝固的惨叫。他的死状和报信的侍从相似,同样七窍流血,染红了覆在脸上的那一片白布。
“夫君——夫君啊!”
简夫人面不改色地收了手,白布重新蒙上宁宗主死不瞑目的脸。她抬眼望去,一个女人被婢女们搀扶着,正跌跌撞撞地朝典礼台走来。
这女人面容姣好纤美,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正是宁宗主的妻子。她甚至不敢去看那白布,就已经柔柔地软倒下去,哀哀泣道:“夫君……云儿……呜,呜呜……”
简夫人蹙着眉道:“谁把她带出来了,还嫌不够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