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幻城宗主母修为不高,平日里只知道依附丈夫过活,对宗门庶务一窍不通。她眼见丈夫死了,女儿又受伤昏迷,顿时六神无主,用手帕不停地拭着眼泪。
简夫人早年离宗出嫁,和这位柔弱的嫂子并没有太多交集,兼之生性要强,看不惯她仰仗旁人过活的架势,一向对宁夫人敬而远之。她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生硬:“夫人无碍,还不快扶她下去休息。”
宁夫人只是出来哭了一哭,又立刻被架走了。黑雾退去,受邪祟影响的人都被修士们控制住,护宗大阵也不再运转,安静地沉回了地底。
“阿娘!”
简江越把赤练绕在腕间,脸色沉沉,大步流星地走来:“姓宋的真是丧尽天良,一点同门之谊也不顾!我要发通缉令,就算这叛徒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抓回来处死!”
“知道了,”简夫人淡淡道,“我还有话要和长老们详谈,越儿,你去送一送闻少主和两位浮月宫亲传。”
简夫人谢过帮忙的几宗修士,待人走后,一双凌厉的凤眸扫向侯在原地的长老们:“宁宗主薨逝,少主昏迷,如今无人主事,不知几位长老有何打算?”
一位长老颤颤道:“多谢筝……简夫人今日相助。宗内之事,等少主醒来,再做决断。”
简夫人道:“慧节被那逆贼伤了手腕,倘若此后再也不能施展幻术,又该如何?”
大长老道:“宗主夫人尚在,若是少主无用,不妨在这一代亲传弟子中选出佼佼者,认为义子,传承宗主衣钵。”
简夫人闻言,冷呵一声。
“首徒叛逃,少主重伤,师兄悉心栽培的两个亲传双双折损。如今你们还妄想找出第三个亲传,只怕来不及吧。”
她凝眸一扫,混在长老中最不起眼的那人得了示意,立刻躬身道:“夫人与先宗主素有同门之谊,雾谷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宗主遗孀孱弱,少主生死未卜,正是危难之时,还请夫人代为理事!”
简夫人满意地微微一笑,率先朝议事殿走去。
“气死我了!”
简江越带着他们从雾谷离开,一边走,一边愤愤道:“师妹那么喜欢他,宋汝成他怎么敢!等我抓到他,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闻渡道:“他敢选在今日动手,还能全身而退,一定有人接应,或者说,此事本身就是旁人授意。回去之后,不妨查一查他曾和什么人有过联系。”
简江越重重地甩着赤练出气:“别让我知道是谁主使的——你们都没看见,我师妹手上骨头都戳出来了,就算能治好,以后肯定也没有原来那么自如,让她还怎么施展幻术!”
柳植青走在几人中间,在愁云惨淡中道:“浮月宫库房里有不少能治断骨伤的灵药,我回去就翻出来,都让宁师妹试一试,没准用了药就好了。”
简江越低声道:“……也是,仙门里那么多灵植秘药,总是能治的。等师妹醒来,且试试吧。”
“行了,”柳植青拍拍他的肩膀,“我看见飞舟了,就送到这吧。幻城宗眼下正是缺人主事的时候,你趁早回去帮简夫人。”
简江越没有推脱,点点头,沿着他们出来的路折返回去。柳植青道:“闻兄你也别走,来浮月宫小住两天如何。正好大师兄和老卫都不在,没人管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哎!汤净远你拉我干什么?”
汤净远瞥了他一眼,柳植青一怔,猛地意会了他的意思。果然,闻渡笑道:“你师兄又不在,我来做什么?好意心领了,等下回得了空,我再上山陪你玩。”
柳植青遗憾地应了一声,追着汤净远的脚步上了飞舟。他趴在飞舟的护栏上远眺,对汤净远道:“唉,我本来打算下个月出门历练的。如今一看,还是家里好,起码不怕被人暗算。”
汤净远道:“暗算你,未免大材小用。”
柳植青踩他一脚,怒道:“你什么意思!”
汤净远不着痕迹地挪远几寸,柳植青踩了个空,当即气得跳脚,又是一脚踩来。两人你追我赶地下了飞舟,一路跑到了天目殿外的广场下。
一人听见动静,从天目殿上往下看,吹了声口哨:“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