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定睛一看，吹口哨的不是别人，正是卫淇竹。柳植青足尖一点，轻快地跃上天目殿，惊喜道：“老卫！你怎么回来了，大师兄去哪了？”

卫淇竹倚在门边，下巴微抬，点了点殿门：“喏，里面呢。”

钟回舟被短暂解开了五感的封印，肺腑沉滞，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忍不住用怨毒的眼神瞪视面前负手而立的青年：“……你还回来干什么？”

钟寂淡淡道：“鹊山里的人死了。”

“许鹭？她死了？”钟回舟的声音卡顿了一瞬，很快追问道：“那，那个人……他要回来？”

交织的红线一瞬间绷紧了，钟回舟抬起头来，神色颇为忌惮：“不，不可能……三十年之期未到，如今不过二十六年，若他此时回宗，就是失约，长老们不会同意的。”

“掌门此言差矣。白羽仙子身故，师伯没了束缚，哪里还有受制于人的心思。”

此地禁制重重，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这场对话。钟寂视线扫过那些形同虚设的水镜，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在师伯顽抗之前，长老本就属意他为正统。如今许白羽一死，师伯尘障已除，他要回来，长老们只会乐见其成。”

钟回舟眼睛里爬上了一缕赤红血丝，显得整个人越发狰狞，他沉声道：“不能让他回来。”

钟寂道：“我明白。”

“想个办法拦住他……”钟回舟垂下头沉思，兀自喃喃念叨着，“别让他有机会回来。截杀……对，影魂灯，影魂灯……”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而癫狂：“把影魂灯取来，解开封印。我要再许一个愿，就像当年……”

“绝无可能。”

钟寂的目光自上而下扫他一眼，冷冷道：“重开影魂灯，再让旁人因你而死？我不会同意的，此事不必再提。”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冷沉，仿若一片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剖开了钟回舟心底那些隐秘的阴私算计。名存实亡的浮月宫掌门猛然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怒声道：“孽障！你怎么就不能像你母亲一样……”

“你也配提她。”

脚步声沉沉逼近了钟回舟，一只手霍然拽起了他身上的红线，钟回舟被陡然提起一截，锁链猛地收紧。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和来人对视。

那张年轻的，和褚杏衣如出一辙的脸上阴云乍起，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钟寂紧紧捏着那截锁链，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质问：“你到底有什么样的宏图伟业，竟能心安理得让旁人去死？！”

……

卫淇竹道：“聊完了？”

锁链声犹在耳畔，钟寂阖上门，神色如常，几乎看不出方才在殿内争执的影子：“老样子，不欢而散。”

他视线触及殿外的三个人，微微一怔：“净远，植青？怎么都聚在这里？”

柳植青刚滔滔不绝分享完雾谷之变，闻言道：“哎哟大师兄，你和老卫回来也不说一声，早知道我拖也要把闻兄拖回来了……不行，回头我找他传讯去。”

“人家不来就不来，你也消停些，”卫淇竹把他重新拉回来，没好气道，“是谁刚刚还说幻城宗马上就要大乱了，自己心里也清楚，就少在这种关头疯跑。”

柳植青左扭右扭，试图躲开来自二师兄的钳制，汤净远则望向那扇隔绝殿内光景的大门：“师尊近况如何？”

钟寂摇摇头：“掌门修炼不当，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势。你们日后也少接近天目殿，小心受他影响。”

卫淇竹松开左右躲闪的师弟，接话道：“我和你们大师兄最近忙得很，你们俩给我安分点。偷懒逃晨练的事下不为例，只有三件事，少出宗，别往天目殿来，更别信掌门说的任何话，听见没有？”

一唱一和间，两人很快敲定了规矩。钟寂想了想，又对汤净远道：“净远，眼下事务繁多，此去未必能如约赶上你的及冠礼。如若不成，以后再为你补办一个，可以么？”

汤净远没有异议，点头应下。柳植青凑到他身边，也笑嘻嘻道：“我都准备好了，等下个月你过生辰，给你打一个大剑鞘，我保证比逐光的还要好看。”

汤净远道：“好难看，不要。”

“你！”

师兄们简单嘱咐了几句，很快又翩然掠去了下一处，只留下原地扯成一团的两人。汤净远躲开柳植青伸过来的胳膊，轻轻一跃，转眼就落在了天目殿下的广场上。

他转身便走，柳植青追下来，警惕道：“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