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宁师妹现在怎么样了?”
简江越听见柳植青发问,立刻长长地叹了一声,道:“唉……那日师妹醒来之后,接受不了现状,一个人哭了好几天,谁也不肯见。后来趁守着她的侍女不注意,竟然自己跑出了雾谷,两宗联合找了她这么多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唉,你们说,她伤都没好,能跑到哪去?”
他转了个身,对走在身后的两人道:“先前你让我查宋汝成的底细,还真顺藤摸瓜找出一串。你们猜怎么着?”
闻渡道:“又是影魂灯?”
简江越有心要卖个关子,不料被他轻易拆穿,以手捂脸,表情郁闷:“没意思,又让你猜中了。宁师伯的死和影魂灯脱不开关系,我家的修士搜查了半个月,甚至还请了明月楼的人帮忙,最后发现他踪迹消失在鸣燕宗地界里,再往后就找不着了,就连传信白宗主,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倒像天底下没这个人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影魂灯如今还是三段分散的残器,浮月宫铁桶一块,此事连简江越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想来也不是寻芳宗的手笔,算来算去,也只有掌着鸣燕宗的白蕊初符合条件了。闻渡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如此说来,宁宗主之死,大概就是他给白蕊初的投名状了。”
简江越却仍有些恼怒,转回身去,愤愤道:“真是蛇鼠一窝,坏到一块去了!他们作孽,全不管后果如何,反倒害得旁人受累。”
闻渡道:“这种人本性如此,犯不上为他们生气,不提了——不过简夫人忙成这样,居然还肯放你出来游猎,真是慈母心肠——你父亲怎么还不回来?”
宁芳云失踪,先宗主夫人六神无主,只能向寻芳宗求援,简夫人迫不得已应下请求,代掌雾谷。她总摄两宗事务,近日来可谓是忙碌至极,连带着手下心腹也跟着团团转。在这种关头,简江越竟还有闲心拉他们出来猎妖兽,简直心大得没边了。
简江越一边指挥修士布阵,一边道:“我爹还在下界当国师呢,植青他舅舅如今正跟着他学仙术,就是想走也走不脱——不光是他,我好不容易出来放松放松,我娘还吩咐了,活捉此地的妖兽,抓回去养着,改日做个祝寿的彩头。”
闻渡抱臂看他忙活,笑道:“行了,知道你们寻芳宗下界势力广了。如今凡间那些王侯公子,只怕没一个不曾听过简宗主的名头。”
简江越摆摆手:“哪里哪里,浮月宫才是仙门魁首。只是下界不知道仙门光景,寻芳宗趁机招点门生拥趸而已,算不上威风……植青啊,等咱们抓到这头妖兽,来日见到你舅舅,别忘了告诉他咱们这些威风事迹。”
柳植青被他逗笑了,也摆摆手道:“不用我说,我舅舅如今最在乎的就是求仙问道。我上次见他,他还问我平日里如何修炼呢。”
简江越听得咋舌:“你舅舅去年刚过了六十大寿,在凡人皇帝里也算长寿了,难不成他真想修出颗灵丹来?”
“这有什么,”柳植青道,“修士仙途百年,他如今不过才活了一甲子,当然心有不甘。”
说到这里,他一时兴起,又把前些时候对汤净远发表的那通道理拿出来讲了一遍。简江越听着频频点头,五指成拳,一气砸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里:“这话你怎么到现在才说!倘若让我早两年知道,也不怕我娘催着我修炼了。”
“得了吧。”
闻渡凉凉道:“就算你说了,简夫人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她打定主意要收拾你,可没人敢替你美言。”
简江越这才歇了念头:“也是。话说净远兄去哪了,你来了,他怎么不来?”
柳植青的手敲了敲剑柄,闻言道:“他向来听话,正留在浮月宫里练剑呢……修炼就修炼,也不知道这么用功做什么。”
闻渡道:“人各有志,随他去吧。”
柳植青眉毛一扬,倏地笑了:“哎哟闻兄啊,你说的话倒和我师兄一样了。要我说汤净远就是太心急,师兄说了,以我的灵骨资质,就算躺着也能修上定灵境,他又不比我差,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我看着都累。”
闻渡没有说话,和简江越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此资质,还不思进取,也难过汤净远拼命般日夜勤修,原来是担心自己被这个明摆着在偷懒的师弟超过。
简江越想了想,刚要说话,就看见负责布阵的修士快步走上来禀告:“少主,妖兽入阵了。”
这妖兽生活在水泽中,容貌颇似人间传说中的麒麟,也被称作水麟兽,一来二去,本名也就渐渐失传了。水麟兽天性怕人,见人来便躲在沼泥中;它妖力不强,不会主动攻击修士,却也因此极难抓捕。修士们方才布阵诱它出来,也费了不少力气。
简江越率先往水泽边走去,嘴上道:“水麟兽不是什么珍奇妖物,放在三十年前,别人游猎看都不会看一眼。只不过这一只年份稀奇,粗略算来,大概已经活了百余年,在同族里也算高兽了。”
近岸处,一张金色的仙网半落在水中。一只状如麒麟的妖兽被仙网绞住,四肢还在不住挣扎着,搅得泥水淋漓,水中泛起了一层混浊的土色。
柳植青探头一望:“嚯,这么大!”
简江越掏出卷轴,仔细对比了一阵,方点头道:“就是这只,收网捞上来,动作小心点。”
少主有令,为首的修士打了个手势,岸边人立刻训练有素地抬起网沿。那水麟兽兴许感知到危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只蹄子竟戳破了网眼,简江越见它挣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修士们忙默念起法诀,仙网上金光闪闪,汇集到水麟兽踏出的缺口上,竟细细织上了缝隙。随后那仙网越收越紧,牢牢困住这只受惊发狂的妖兽,将它贴身裹住,结成蛹状。眼看水麟兽再也没有逃走的余地,几个修士猛地一拉,把这团蛹似的仙网拖到了岸上。
这只水麟兽腹部高高隆起,看样子还是只母兽,仍在负隅顽抗,甚至挣扎得更凶了。领头的修士走上前,强行掰开它的嘴,塞进去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灵草。水麟□□咬他的手,被迫嚼了几口灵草,挣扎片刻,再也不动了。
闻渡远远站着,以免被水花波及,见状道:“这么简单就完了,那你把我们两个叫来做什么?”
简江越吩咐修士们抬起晕厥不动的水麟兽,理直气壮地回他:“你们俩一个到处乱跑,一个躺在浮月宫里不动,出来陪我玩几天也不乐意。还是不是兄弟了?”
柳植青看他一眼,鄙夷道:“你也够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