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萨基尔赛道。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橡胶被炙烤后的焦糊味,以及沙漠热风卷起的干燥沙尘。卢卡穿着厚重的阿尔法·罗密欧防火服,站在车库阴影里,看着眼前线条锐利的C43赛车。它不再只是发布会上的背景板,而是一台复杂、挑剔、需要被驯服的野兽。
第一次自由练习赛(FP1)开始前,围场的气氛微妙。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阿尔法·罗密欧的车库,想看看这位“漂亮男孩”第一次坐上F1赛车会如何出糗。里科·纳尔迪事件余波未平,有人期待他摔得更惨,有人则好奇那冰冷锋芒是否真的能转化为赛道上的速度。
卢卡对一切视线置若罔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与工程师的最后沟通上。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出,平静,稳定,全是技术术语:“平衡偏向前端过度,出弯时尾部有点不安定。第二计时段的路肩,赛车反应很敏感,我需要更线性的转向输入反馈。” 首席工程师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这个年轻人对赛车的感觉和描述,精准得不像是第一次驾驶。
坐进驾驶舱,世界被收窄。头盔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留下自己呼吸的声音和工程师无线电的电流杂音。当V6涡轮增压引擎在身后轰然启动,那股通过碳纤维单体壳传来的、野蛮而直接的震动包裹住他时,卢卡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里没有家族的耳语,没有媒体的窥探,只有最原始的人与机器、与物理定律的对话。
FP1的前半段,他跑得极其保守。专注于感受赛车,测试刹车点,积累轮胎数据。排行榜上,他的名字在中下游徘徊,毫不显眼。一些车库传来放松的嗤笑。看吧,果然如此。
然后,天色微妙地变了。远方的天际线堆积起不常见的灰云。赛会发出了可能有阵雨的预警。不少车队开始将赛车召回,准备雨地设置。卢卡却在此时通过无线电说:“我想再跑三圈。就用现在的干地胎。”
“卢卡,天气雷达显示雨带很近,可能就几分钟。” 工程师提醒。 “我知道。就三圈。”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赛车再次驶上赛道。此刻的赛道处于一种微妙状态:尚未被雨淋湿,但空气湿度急剧上升,温度开始下降,抓地力正在悄悄流失。这对于干地胎是噩梦,但对于一个敢于在刀尖上跳舞的车手,却是机会。
第一圈,他适应变化。第二圈,他开始推进。仪表盘上各色数据疯狂跳动,轮胎温度和压力在临界点边缘徘徊。赛车在几个高速弯变得极其敏感,尾部滑动几乎无法抑制。卢卡的手在方向盘上做着极其细微、快速的修正,他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G力,但呼吸节奏依然稳定。
第三圈,也是他计划的最后一圈。在通过11号弯时,第一滴雨珠砸在了他的头盔面罩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来了,比他预想的还快几秒。
“Box this lap! Box!(这圈进站!)” 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喊。 “等等。” 卢卡的声音切进来,异常冷静。他没有减速,反而在接下来的直道末端,将刹车点推迟到了几乎荒谬的位置,全凭直觉和之前几圈对刹车效能衰减的精确记忆。赛车在微微湿润的赛道上险险刹住,甩尾入弯。出弯时,后轮空转,他反打方向,精准地控制住滑移,全油门冲出。
这一圈,他通过了起跑线。当他的单圈成绩出现在屏幕顶端时,整个围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1分33秒456。
这个成绩,在逐渐沥沥开始下雨的赛道上,不仅牢牢占据FP1首位,甚至比不少车队在完全干地条件下用软胎做出的最快圈还要快上零点几秒。更重要的是,他做出这个圈速时,赛道上已经没有其他赛车了——雨已经大到他后面驶过的区域,时间直接变灰(无效)。
阿尔法·罗密欧的车库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瓦塞尔紧握拳头,用力挥了一下。其他车队的工程师和车手则盯着那个名字和成绩,表情错愕。正在往车库走的兰多·诺里斯停下脚步,看着大屏幕,挑了挑眉,嘟囔了一句:“哇哦,玩真的?” 乔治·拉塞尔在梅赛德斯车库内,抱着手臂,表情严肃地看着数据回放。
卢卡将赛车稳稳开回维修区。当他爬出驾驶舱,摘下头盔时,头发已被汗水浸湿,几缕黑发贴在额前。他的脸颊因为 effort 而泛红,呼吸稍显急促,但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完成精密实验后的、纯粹而冰冷的光芒。他没有看欢呼的队友,也没有看聚集过来的媒体镜头,而是径直走向首席工程师,开始快速复盘刚才那一圈的数据。
周六的排位赛在依旧炎热的气候中进行。卢卡最终排名第12,对于一台阿尔法·罗密欧来说,是扎实且可敬的成绩,夹在几辆中游车队赛车之间。他的单圈干净利落,没有重大失误,但也缺乏FP1那次那种惊世骇俗的灵感。人们开始觉得,FP1或许是一次侥幸,一次对天气变化的精准赌博。
周日的正赛,卢卡从第12位发车。他的起步稳健,守住了位置。比赛初期是漫长的缠斗、保胎和策略博弈。阿尔法·罗密欧为他选择的是偏长的一停策略,期望利用赛车的稳定性在后程提升名次。
比赛进行到第30圈,一次虚拟安全车(VSC)出动,打乱了多数车队的计划。卢卡按照车队指令进站换上了一套硬胎,出站后落在第15位。剩下的20圈,他需要追回位置。
引擎模式被调高,赛车每一圈都在逼近极限。他接连超越了速度更慢的小车队赛车,名次悄然爬升。第40圈,他追到了积分区的边缘——第10名,跟在一辆速度明显较慢的哈斯赛车后面。哈斯车手防守得相当顽强,几次关门线路都相当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