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转过头,这次是真的看他。目光很冷,像新加坡湿热空气里突然切开的一道凉风。
“你觉得呢?”
勒克莱尔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没变。他耸了耸肩,姿态松弛得近乎无赖。
“好吧,我承认,那晚我是故意的。”他说,“但你得承认,你当时的反应也挺有意思——撇清得那么快,那么熟练。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是真的会保护自己,还是……”
“还是什么?”卢卡打断他。
勒克莱尔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认真,又有些别的东西。
“还是,他只是不敢。”
卢卡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勒克莱尔往前挪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一点。那股混着香槟和汗水的气息又围过来,温热而浓烈。
“我想说,”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坦诚,“你别把兰多想得太好。围场里哪有什么纯情的男人?”
卢卡挑起眉:“所以?”
“所以,”勒克莱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几乎是示好的东西,“我不介意和他分享你。”
卢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无奈的笑,而是冷的、带着棱角的笑。
“你把自己想得太好了。”他说,一字一顿,“我可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关系。”
勒克莱尔看着那个笑容,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没关系,”他说,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
卢卡没再理他。他站起身,掸了掸赛车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回酒店了。”
勒克莱尔跟着站起来:“一起?”
卢卡没回答,但也没拒绝。
四十分钟后,卢卡发现自己躺在勒克莱尔酒店的床上。
这不是计划内的事。
半小时前他们还在电梯里,两分钟前他们还在门口僵持,现在他已经陷在这张过分柔软的床垫里,勒克莱尔的浴室传来水声,而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回自己房间。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大概是因为今晚的一切都太糟了——排位赛的撞车、正赛的无力、乔治那个沉默的拥抱、兰多连看都没看他的那一眼。大概是因为勒克莱尔刚才在电梯里说了一句话:“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偶尔也可以让别人分担一下。”
他当然不信这种话。但他确实太累了,累到懒得反驳。
手机屏幕上,他正刷着赛后的新闻。
《F1新加坡站:莫雷蒂颗粒无收,诺里斯全程冷脸——昔日好友疑似关系破裂》
配图是今天下午在车库门口,兰多低头看手机,他站在三步之外,两人之间像隔着一整条滨海湾赛道。还有一张是摩纳哥晚宴的旧图,他和兰多并肩站着,勒克莱尔在旁边笑着举杯——被媒体解读为“修罗场铁证”。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卢卡一条条往下滑,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媒体永远是这样,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把任何两个站在一起的人都写成有故事。但他滑着滑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有一张动图。是今天排位赛结束,他从医疗中心出来,路过迈凯伦车库时放慢了一步。兰多正从车里爬出来,头盔还没摘,但头偏了一下,像是在看他的方向。只是一瞬间,然后两人各自走开。
动图下面的评论写着: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吧?去年巴西站还搂搂抱抱的……” “诺里斯看起来好失落,心疼……” “莫雷蒂太冷了吧,真就一眼都没多看……”
卢卡盯着那张动图看了很久。
兰多偏头的那一瞬间,隔着厚厚的头盔,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张脸现在是什么表情——那双棕色的眼睛,一定又亮又酸,像含着什么不敢掉下来的东西。
他从来都不是服软的人。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教他的都是:不解释,不低头,不让任何人看出你的软肋。家族里那样,围场里那样,感情里也那样。所以他可以在摩纳哥的晚宴上笑着说“只是朋友”,可以在兰多冷着脸的时候转身走开,可以在赛后连一条消息都不发。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去哪儿找的累。
他把手指移到和兰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他发的:还在生我的气吗,Lando?
兰多没回。
卢卡盯着那个没回复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该对兰多说什——
“都和我睡在一个房间了,还在和别的男人聊天?”
一个带着笑意的、有点委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卢卡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勒克莱尔不知什么时候洗完澡出来了,裹着件浴袍,头发还湿着,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卢卡握着手机的手背上,凉凉的。
“到底是谁花心啊?”勒克莱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委屈装得很像,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卢卡没来得及反驳,后脑勺就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
勒克莱尔俯下身,嘴唇贴在他后脑勺的发旋上。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试探,又像标记。
卢卡僵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勒克莱尔把他整个人压进床垫。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被褥间,屏幕还亮着。
世界开始摇晃。
呼吸被剥夺,意识被揉碎,所有的疲惫和失落都被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取代。勒克莱尔的手很烫,呼吸很烫,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吻都很烫。卢卡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进这片灼热的黑暗里。
——至少今晚,不用再想了。
手机在被褥间滑得更深,最后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
兰多的头像跳出一行字:
“要不要明天一起乘维斯塔潘的私人飞机去俄罗斯?”
那道光在黑暗里亮了很久,然后慢慢暗下去。
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