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卢卡脸上。

他动了动，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腰侧的酸、肩膀的僵、还有锁骨下方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痕。他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去摸手机。

摸了个空。

又摸了一圈，手指碰到冰凉的木地板。他睁开一只眼，看见手机静静躺在地毯上，屏幕朝下。他捞起来，按亮——

13:47。

卢卡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下午一点四十七。

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迅速划开消息列表。最上面是车队发来的赛后总结，已读不回；几条赞助商的问候，已读不回；母亲的问候，已读不回——等一下，母亲的问候需要回。

但再往下滑，他的手指停住了。

兰多：要不要明天一起乘飞机去俄罗斯？

发送时间：00:32。

凌晨十二点半。

那是他和勒克莱尔……

卢卡闭了闭眼。他不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但肯定没在看手机。他往下翻了翻，没有新的消息。兰多没有再发。

他看了眼时间。去俄罗斯的航班，如果兰多坐的是维斯塔潘的私人飞机，大概……凌晨已经起飞了。就算没起飞，现在也来不及了。

他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浴室门开了。勒克莱尔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见他坐在那儿，笑了：“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

卢卡抬起头看他。

勒克莱尔走近，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只是一瞥，没凑近看，但嘴角那个弧度变了变，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兰多？”他问。

卢卡没回答。

“算了，不问。”勒克莱尔耸耸肩，绕过他去拿床头柜上的手表，“你饿吗？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

“不用。”卢卡站起身，动作牵扯到某块酸痛的肌肉，他皱了皱眉，“我回自己房间。”

勒克莱尔看了他一眼，没拦。

“行。”他说，语气轻松，“晚上飞莫斯科？”

“嗯。”

“那……路上小心。”

卢卡套上昨晚胡乱扔在椅子上的T恤，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和房间里那种混着体温的湿热完全不同。他站在电梯前等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电梯门打开，他进去，按了自己的楼层。

门再打开的时候，他看见了乔治。

乔治站在他房间门口，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电梯门响，他转过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走廊很安静。远处有保洁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凉凉的。

乔治先动了。

他松开行李箱，朝卢卡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停在卢卡面前，很近，近到卢卡能看清他眼底那点细微的血丝——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是谁先来的？”乔治问。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卢卡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他想避开那个目光，但还是说了实话。

“你。”

乔治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卢卡揽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卢卡有点喘不过气。乔治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颈侧，有点烫。

“是我先来的就好。”乔治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和你的时间，比他多。”

卢卡愣住了。

他试图从乔治怀里退开一点，去看他的眼睛。乔治松了松手，让他退，但手没有完全放开，依然搭在他腰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卢卡看着他，声音有点涩，“你为什么不……质问我？”

乔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没关系。”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我不在乎。你开心就好。”

然后他牵起卢卡的手，带着他往房间门口走。行李箱还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卢卡忽然停住了。

乔治回头看他，手还握着。

卢卡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谢谢你。”

乔治的眉头皱起来。

他想说什么，但卢卡已经先一步上前，抱住了他。这一次是卢卡主动的，紧紧的，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那个怀抱里。

“我对不起你。”卢卡的声音闷在乔治胸口，有点含糊，“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如果你觉得我不好，你可以随时把我抛开……”

乔治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用更紧的拥抱回应了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不会的。”

他们就这样站在走廊里，抱了很久。直到远处又有保洁推车经过的声音，卢卡才轻轻挣了挣。

乔治放开他，眼神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锁骨下方那道红痕大概没逃过他的眼睛，但他什么都没说。

“去收拾行李吧。”乔治说，“你回意大利？”

卢卡摇头：“不用。直接去俄罗斯。”

“明天？”

“今天。”卢卡顿了顿，“本来有人约我一起……但错过了。”

乔治看了他一眼，没追问那个“有人”是谁。

“那你今晚的航班？”他问。

卢卡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你和阿尔本呢？什么时候走？”

“晚上。民航。”乔治说，语气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无奈，“阿尔本订的票，结果我现在开始后悔了。”

卢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乔治看见了。

“要不，”卢卡说，声音里带了点试探，“你和阿尔本跟我一起？下午走。我家的飞机。”

乔治愣了一下：“我可以，但是阿尔本他——”

卢卡已经低头开始打字。

卢卡：【亚历克斯·阿尔本】下午跟我家的飞机一起去俄罗斯？三点从新加坡起飞。

不到五秒，阿尔本的回复就弹出来了。

阿尔本：当然要！！！！！

阿尔本转头就私聊乔治。

阿尔本：【乔治·拉塞尔】我就说卢卡人很好吧！！他邀请我坐他的私人飞机诶！！！

阿尔本：就对我的银行账户很好（比心）

阿尔本：看来有人要自己坐客机去俄罗斯喽～～～

乔治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卢卡站在旁边，看着他翻白眼，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有点突兀，但又是那么自然。乔治转过头，看见卢卡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眼角那点一直绷着的什么好像松开了。他笑得很开，露出一点牙齿，脸颊上甚至有点浅浅的弧度——那是卢卡·莫雷蒂脸上几乎从不出现的神情。

像个终于被允许放松的小朋友。

乔治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