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卢卡很多面。在镜头前的完美微笑,在围场里的冷静疏离,在深夜电话里脆弱又魅惑的低语,在刚才那个拥抱里愧疚又坦诚的坦白。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卢卡——笑得那么毫无防备,那么……快乐。
就因为他和阿尔本几句幼稚的斗嘴。
乔治忽然觉得心口软了一下。
他也笑了。
下午三点,新加坡实里达机场。
卢卡的家族私人飞机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白色的机身上只有简单的注册号,低调得不像属于那个姓氏。舷梯已经放下,机组人员在旁边等候。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停机坪边缘。车门打开,阿尔本第一个跳下来,拖着他那个明显超规的行李箱,远远就朝卢卡挥手。
“卢卡!!”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传出老远,“我来啦!!”
然后他看见站在卢卡旁边的乔治。
阿尔本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咦?”他走近,上下打量着乔治,“你怎么也在?”
乔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会……”阿尔本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你不会向卢卡讨了机票吧?”
乔治翻了个白眼。
“省省吧你,”他说,“坐私人飞机还堵不上你这张嘴?”
阿尔本没生气,反而露出他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他转头看向卢卡,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卢卡,你人真的太好了。感谢你的私人飞机,帮我省了一张机票钱。”
卢卡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嘴角微微弯起来。
“能和你坐同一班飞机,”他说,语气很轻,但很认真,“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阿尔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在旁边,乔治听到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他看了卢卡一眼,嘴唇微微撅起一点,像是不小心露出了什么情绪。
阿尔本眼尖,立刻捕捉到了。
“OH——!George——!!”他拉长了声音,指着乔治,“你吃醋了!!你撅嘴了!!”
乔治的脸黑了一度。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我有照片!!!”
“你根本没拍!!”
卢卡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斗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没有笑出声,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温柔的弧线。
“两位,”机组人员适时出现,“可以登机了。”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棉花糖一样的云海。
机舱里很宽敞,米色的真皮座椅围成一个舒适的休息区。阿尔本一上来就霸占了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往外看,发出没见识的感叹:“这就是私人飞机啊……这沙发能躺平吗?这电视能玩游戏吗?这冰箱里有冰淇淋吗?”
乔治坐在他对面,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卢卡从冰箱里拿出三瓶水,又翻了翻,真的找出几盒冰淇淋。他递给阿尔本一盒,阿尔本接过去,眼睛都亮了。
“卢卡,”他郑重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意大利人。”
“你见过几个意大利人?”乔治问。
“……包括你吗?”
“我是英国人。”
“哦对。”阿尔本拆开冰淇淋,“那你除外。”
卢卡笑着坐进沙发里,手边的杯架上放着水,对面的屏幕上正在回放昨天新加坡站的录像。阿尔本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指着屏幕点评自己的每个弯角,乔治时不时怼他两句,但眼睛也盯着屏幕,认真分析自己退赛的那一圈问题出在哪儿。
“这里,”乔治指着某个画面,“你入弯太早了,出弯肯定掉转速。”
“我没有!!你看后面直道速度——”
“那是DRS帮了你。”
“乔治!!”
卢卡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俩争论。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座椅的皮革上,落在阿尔本挥舞着冰淇淋勺的手上,落在乔治偶尔皱眉的侧脸上。
很吵。
很幼稚。
但他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一种不需要防备、不需要计算、不需要保持距离的……热闹。
阿尔本争论累了,转头看向卢卡:“卢卡,你觉得呢?”
卢卡回过神,看了一眼屏幕:“你的入弯确实早了半米。但出弯你救了回来,所以直道速度没丢太多。”
阿尔本张大嘴:“你怎么看出来的?就那一下?”
乔治在旁边淡淡地说:“他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天生会看弯角。”
“你刚才还说意大利人不算数!!”
“我说的是你见过的意大利人不算数。”
卢卡看着他们又开始新一轮斗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累了。
过了一会儿,阿尔本从包里掏出一副牌。
“Uno!”他举着盒子宣布,“来,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王者。”
“你上次在酒店玩Uno输给我的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乔治问。
“那次是意外!!”
“还有上上次,输给丹尼尔。”
“……他作弊!!”
“还有上上上次——”
“乔治!!!”
卢卡伸手接过那副牌,开始洗。他的手法很熟练,纸牌在指尖翻飞,像某种优雅的魔术。
阿尔本看呆了:“哇哦。”
乔治也看着,没说话,但眼神软了软。
“发牌。”卢卡说。
三十分钟后,阿尔本哀嚎着倒在沙发上,脸上贴了三条白色便签纸——那是输家的惩罚。
“这不科学!!!”他抗议,“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我!!!”
乔治脸上干干净净,一条便签都没有。他瞥了一眼卢卡,卢卡脸上也只有一条,还是刚才阿尔本趁他不注意偷袭贴上去的。
“你输不起就别玩。”乔治说。
“我没输不起!!我只是质疑游戏公平性!!!”
“输不起的人都这么说。”
“乔治!!!”
卢卡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闹。机舱里回荡着阿尔本的哀嚎和乔治的反击,吵得要命,但奇怪的是,他不想让他们停下来。
飞机继续向东飞。窗外的云层渐渐染上暮色,金黄、橘红、淡紫,一层层铺开,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会降落在莫斯科的雪里。
但此刻,三万英尺的高空,只有三个大男孩在抢一副Uno牌,笑得像不需要面对任何事。
乔治偶尔抬眼,视线落在卢卡脸上。那张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说出口的只是:“该你出牌了。”
卢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抽出一张绿色+2,塞给阿尔本。
阿尔本又发出一声哀嚎。
卢卡笑了。
舷窗外,夕阳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