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塔潘的私人飞机上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内饰是简洁的灰白配色,座椅舒服但不浮夸,角落里甚至扔着一本皱巴巴的赛车工程手册。这很马克斯——实用至上,绝不浪费一克重量在没用的地方。
但此刻,机舱里唯一的乘客正让这份简洁显得有点多余。
兰多·诺里斯从坐下开始就没消停过。他换了四个坐姿,把手机屏幕点亮又按灭十七次,翘起的腿抖了八分钟,然后把头靠在舷窗上,用额头顶着玻璃,盯着外面一成不变的云层发呆。
三十秒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维斯塔潘刚从驾驶舱出来——他习惯在起飞后去和飞行员聊几句,了解一下航路天气。他走回座位区,先跟乘务员要了两杯金汤力,然后转头看向兰多。
“你要喝点什么吗?”
没人回答。
兰多正盯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维斯塔潘眨了眨他那双标志性的、有点往外凸的蓝眼睛,像一只好奇的泡泡鱼。他坐下来,抿了一口酒,然后开口:
“你为什么要像身上爬满了蚂蚁一样?”
兰多猛地回过神:“什么?”
“从起飞到现在,”维斯塔潘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一直在动。这里蹭蹭,那里扭扭,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你是在座位上种土豆吗?”
兰多瞪着他,然后用手烦躁地搓了搓眼睛。那动作太用力,把眼角都搓红了。
“你不会懂的。”他说,声音闷闷的。
“哦?”
“你这个人形汽车。”
维斯塔潘挑了挑眉毛。这个形容他听过很多次,但从兰多嘴里说出来,还是带着点特殊的亲昵感。他转回身子,靠进座椅里,语气懒洋洋的:
“我一点也不好奇。毕竟你一个网瘾青少年,能有什么值得我好奇的事?”
兰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坐直了:“你说谁网瘾?到底是谁有网瘾?上周谁在模拟器上连续跑了六个小时?”
“那是工作。”
“你管那个叫工作?!”
“我管那个叫有效训练。”维斯塔潘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你管刷手机刷到凌晨三点叫什么?”
兰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窗外引擎的低沉轰鸣。
兰多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和卢卡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凌晨那行字上:
要不要明天一起乘飞机去俄罗斯?
已读。没回。
十二个小时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然后又拿起来。
又扣下去。
维斯塔潘在旁边看着这一系列操作,表情像在看一只试图打开坚果但屡屡失败的松鼠。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兰多偷偷摸摸地往他那边蹭了蹭。真的是一点一点蹭过去的,像做贼。
“马克斯。”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觉得……”兰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觉得卢卡怎么样?”
维斯塔潘转过脸看他,那双泡泡鱼眼睛瞪得更圆了一点。
“卢卡·莫雷蒂?”他确认道。
“嗯。”
“你们俩不是朋友吗?”维斯塔潘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兰多避开他的目光,“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维斯塔潘沉默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我觉得他是一个漂亮的付费车手。”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有话题,有粉丝,实力还行吧。”
兰多的眉头皱起来。
“就这?”
“就这。”维斯塔潘理所当然地说,“我可没忘红牛环的冲撞。你想听好话?找错人了。”
兰多无语地看着他:“他开的可是阿尔法罗密欧。那辆车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我觉得他已经完全证明自己了。”
维斯塔潘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古怪了。
“你没事突然这么夸他干什么?”他问,“你是他妈吗?”
兰多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维斯塔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酒。他没有追问,这是一种属于老朋友之间的默契——你不说,我就不问。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不对劲。
又沉默了一会儿。
兰多又开始看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亮起来,又暗下去。像某种焦虑的呼吸节奏。
“是这样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有一个朋友。”
维斯塔潘没说话,但眼神表达了一切:你猜我信不信。
“他最近很烦恼。”兰多继续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因为他的男朋友……把他们的关系隐藏起来。让他有一种……被渣了的感觉。”
“不是感觉,”维斯塔潘立刻接话,“就是遇到渣男了。”
兰多猛地抬头:“也不是!他们的关系……也的确不方便公开。”
维斯塔潘眨了眨眼。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维斯塔潘开口,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你那个朋友,不会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