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叫我。”

卢卡低头看他。兰多的眼睛亮亮的，映着舷窗外透进来的光。

“以后，”兰多说，声音轻轻的，“你想睡觉就睡觉。我不吵你了。我就在旁边待着，不说话。”

卢卡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不用。”他说，声音也很轻，“你吵着挺好。”

兰多抬头看他，咧嘴笑了。

窗外，云层越来越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飞机在云上飞行，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把机舱染成温暖的金色。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安静，比任何喧闹都更让人安心。

与此同时，三万英尺的另一端。

勒克莱尔的私人飞机上，氛围微妙得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

这架飞机比卢卡的湾流小一些，但内饰更张扬——红色的真皮座椅，碳纤维装饰板，随处可见的法拉利logo。勒克莱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

阿尔本坐在他对面，正在往嘴里塞飞机上提供的饼干，一边塞一边发出满足的感叹：“夏尔，你这飞机太棒了！比民航商务舱舒服多了！”

乔治坐在阿尔本身边，面朝窗外，戴着墨镜，一言不发。

一小时前，勒克莱尔在酒店大堂“偶遇”了他们。

“去下一站？要不要一起飞？”他当时笑得一脸无害，绿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我飞机刚好有空位。你们之前不是总约着打游戏吗？路上还能一起聊聊天。”

阿尔本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了。乔治看了勒克莱尔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就在这儿了。

“乔治，”勒克莱尔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怎么不说话？”

乔治转回头，墨镜还架在鼻梁上，看不出表情。

“没有。”他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勒克莱尔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想下一站的策略？”

阿尔本嚼着饼干，没心没肺地插嘴：“乔治想事情的时候都这样，别管他。对了夏尔，你这飞机能连游戏机吗？我们可以在路上打几盘！”

勒克莱尔笑了笑：“可以啊，等会儿让他们装。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治，“现在就我们三个，卢卡和兰多不在，打游戏人不够吧？”

阿尔本摆摆手：“没事儿，我们三个也行！或者叫上机组人员？他们会不会玩？”

勒克莱尔被逗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乔治能读懂、但阿尔本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说起来，”勒克莱尔靠在座椅里，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提，“卢卡和兰多今天一起飞的吧？我刚才在机场好像看见卢卡的飞机了。”

阿尔本点点头：“对啊，兰多昨天兴奋得不行，一直在群里发消息，说什么‘我要和卢卡一起飞啦’——你没看到吗？”

“没看到。”勒克莱尔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留了一秒，“我不在那个群里。”

“哦对，你不是19rookies的。”阿尔本毫无察觉，“不过没事，回头我把你拉进去！我们四个经常聊天，有时候也打游戏，你可以一起！”

勒克莱尔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抿了一口咖啡，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问：“说起来，乔治，你和卢卡最近好像经常一起？上次莫斯科吃饭，还有之前新加坡……”

乔治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平静的蓝眼睛。

“当然，你想说什么？”他挑起眉毛，声音却很平。

“没什么。”勒克莱尔耸了耸肩，动作无比自然，“就是好奇。你们三个最近好像总是……形影不离？”

他说“你们三个”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停顿，像是刻意把某个人单独拎出来。

阿尔本抬起头，一脸茫然和着急：“三个？我们四个啊！你怎么老把我忘记？”

勒克莱尔没理他，只是看着乔治。

乔治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想多了。”他说，“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勒克莱尔重复了一遍，绿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你们关系挺好的。”

“是挺好的。”乔治的语气依然很平，“我们四个都是好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本在旁边用力点头：“对啊！我们四个关系最好了！19rookies永远的神！”

勒克莱尔看了阿尔本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无奈，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转向乔治，笑意加深了一点。

“没什么问题。”他说，“只是我有时候觉得……你们三个之间的相处方式，挺有意思的。”

勒克莱尔没有直接说，他只是看着乔治，慢悠悠地说：“就是那种……很有默契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共同话题？”

乔治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听懂了。

勒克莱尔不是在问，他是在试探。试探他和卢卡、兰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三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还是他只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或者是他是插入的第三者？

乔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你想多了。”他说，“我们就是一起进F1的，待在一起的时间多，自然默契。”

“是吗？”勒克莱尔的眉毛挑了挑，“那卢卡和兰多呢？他们也这么默契？”

阿尔本终于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他看看勒克莱尔，又看看乔治，皱起眉头：“你们在说什么？卢卡和兰多当然默契啊，他们是好朋友嘛。”

乔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勒克莱尔。

勒克莱尔也看着他。

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绷紧。

“我只是好奇，”勒克莱尔终于开口，语气依然轻松，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挑选，“有时候看你们互动，会觉得……你们三个人之间的界限好像特别模糊。比如上次莫斯科，卢卡揽着你肩膀的样子，还有兰多挂在他身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笑了笑：“看起来都挺亲密的。”

乔治的眼神冷了一瞬。

“朋友之间亲密点不正常吗？”他反问。

“正常。”勒克莱尔点点头，“当然正常。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乔治脸上停留。

“只是什么？”乔治问。

勒克莱尔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举起咖啡杯，朝乔治示意了一下，然后慢慢抿了一口。

那个动作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不会说出来。

乔治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锋芒，有挑衅，还有一点点勒克莱尔能读懂、但阿尔本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夏尔，”乔治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么关心我们三个的关系，是为什么？”

勒克莱尔挑了挑眉。

“没什么，”他说，“就是特别羡慕你们好朋友的关系。”他在说到好朋友三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是吗？”乔治靠进座椅里，重新戴上墨镜，“可惜卢卡很内向，你们之间可能没办法像我们这样亲密”

勒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有意思。”他说。

阿尔本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饼干，一脸认真地说：“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老是拐弯抹角的。你们是被兰多传染了吗？交个朋友搞得像谈恋爱一样”

乔治和勒克莱尔同时看向他。

阿尔本的表情真诚得没有一丝阴霾，看上去有一点点的愚蠢。他是真的不懂，真的不明白这两个人今天为什么要把简单的对话搞得这么复杂。

乔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舷窗。

“没什么。”他说，语气缓和下来，“随便聊聊而已。”

勒克莱尔也笑了笑，端起咖啡杯：“对，随便聊聊。”

阿尔本皱起眉头，左看右看，最后放弃了。他重新抓起一把饼干，塞进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行吧，”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就不掺和你们‘情敌见面’的修罗场了。”

机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阿尔本嚼饼干的脆响。

乔治和勒克莱尔听完这些句话，都说不出话，随后看向对方，直到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于阿尔本随口一提，但是猜到事实的震惊后，收回了目光恢复原样。

三万英尺的高空，两架飞机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行。

一架飞机上，是两个人的依偎。

另一架飞机上，是暗流涌动的试探，和一个全然不知的局外人。

阿尔本嚼完最后一块饼干，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乔治带着墨镜好似是睡着了。

勒克莱尔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