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赛道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围场里的风向变了。

不是天气预报里的风，是那些看不见的、却比任何气流都更难预测的东西——流言。

一切始于周一早上。

卢卡从乔治的酒店房间出来，去餐厅吃早饭。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的时候，正好碰见两个围场里的记者。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早啊，卢卡。早啊，乔治。”其中一个打招呼，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乔治点了点头，卢卡也点了点头。然后乔治很自然地伸手，帮卢卡按了一楼的按钮。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记者们的目光在那个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梯里安静得出奇。

到了一楼，门打开，乔治先走出去，然后很自然地侧身，等卢卡出来。卢卡出来的时候，乔治的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就那么一下，很短，但足够被看见。

记者们跟在后面，看着两个人并排走向餐厅，肩膀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社交近一点，但又没有贴在一起。那种若有若无的亲昵，比任何明确的动作都更让人浮想联翩。

“你看到了吗？”其中一个记者小声说。

“看到了。”另一个说，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早餐还没吃完，围场里的消息群已经炸了。

莫雷蒂和拉塞尔一起吃的早餐。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拉塞尔帮他拿咖啡。莫雷蒂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你们懂的吧？

等到周二的时候，流言已经发酵成另一个版本。

“听说了吗？莫雷蒂下赛季要去梅赛德斯。”

“和拉塞尔一起？”

“对，托尔格已经签了，就等官宣。”

“怪不得两个人最近走那么近……”

勒克莱尔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车房里看数据。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乔治和卢卡正站在梅赛德斯车库门口，不知道在说什么。乔治低着头，卢卡仰着脸看他，两个人都带着笑。

那种笑，勒克莱尔没见过。

不是卢卡那种标准的、经过训练的社交微笑。不是乔治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礼貌笑容。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旁若无人的笑。

勒克莱尔皱起眉头。

他记得几天前，这两个人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卢卡愁眉苦脸，乔治沉默寡言，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像隔着一堵墙。现在那堵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有点不舒服的东西。

舒服？不对。是不习惯。

他习惯的是那个总是疏离的卢卡，是那个冷淡的乔治。现在这两个人突然变得这么……甜蜜？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甜蜜。

对，就是甜蜜。

他看着乔治抬手，帮卢卡摘掉肩膀上的一根线头。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了一辈子。卢卡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乔治更方便。

勒克莱尔收回目光，继续看数据。但那些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媒体拍摄结束后，勒克莱尔“偶遇”了乔治。

他靠在乔治必经之路上的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乔治走过来的时候，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乔治。”

乔治停下脚步，看向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有事？”

“没事。”勒克莱尔笑了笑，“就是想问你个事儿。”

乔治看着他，没说话。

“你和卢卡……”勒克莱尔故意拖长声音，“最近走得很近啊。”

乔治挑了挑眉：“所以呢？”

“没什么。”勒克莱尔耸耸肩，“就是好奇。外面都在传你们要去梅赛德斯，是真的吗？”

乔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淡，但勒克莱尔看得懂——那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套我话”。

“你想多了。”乔治说，“我们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勒克莱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信。

这个时候卢卡拍摄结束了，向两个人走过来。

乔治与卢卡对视一笑，“只是朋友。”然后一起转身走了。

勒克莱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那些惯用的招数，在乔治身上完全不生效。以前只要他这样试探，对方总会露出点什么。但乔治没有。乔治就像一堵墙，滴水不漏。

更让他无力的是，他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不是那种故意的、带着敌意的无视。而是一种更彻底的、自然的无视。乔治和卢卡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把他挡在外面，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观众。

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继续喝水。

兰多站在迈凯伦车库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两个人。

乔治和卢卡正坐在围场角落的一张长椅上，不知道在说什么。乔治的手搭在椅背上，从后面看，像是把卢卡圈在怀里。卢卡侧着头，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兰多太熟悉了。

那是卢卡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笑。不是社交面具，不是礼貌应付，而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藏不住的光。

兰多的指甲又咬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