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第三天,乔治家那棵圣诞树下的礼物还没拆完,卢卡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也只装回去一半——另一半被乔治妈妈塞满了自制曲奇和圣诞布丁,用保鲜膜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怕他在路上饿死。乔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往箱子里塞那些东西,没有说话。窗帘没拉开,房间里的光线是灰蒙蒙的,只有床头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真的要走?”乔治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
卢卡没有抬头,继续把曲奇盒子塞进衣服之间:“嗯。”
“冬休才过了一半。”
“我知道。”
“法拉利那边——你跟他们说了你要提前去?”
“说了。他们欢迎。”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离卢卡很近。他伸出手,把卢卡正在整理的那件毛衣从箱子里拿出来,叠了一下,又放回去。那个动作有点多余,但卢卡没有阻止他。
“是因为那天的事吗?”乔治问。他没有说“那天的事”是什么,但两个人都知道。
卢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叠衣服。
“不全是。”他说,“我想早点去适应新车。法拉利和阿尔法罗密欧不一样,我需要时间。”
乔治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你没说全部”的了然。
“卢卡。”
“嗯。”
“你心里有事。”
卢卡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刺耳。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乔治。乔治坐在床边,微微仰着脸看他,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卢卡终于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我以为那天在飞机上,我和兰多说清楚了。我以为他明白了。但是他冲到你家里来,当着你的面说那种话……”
他说不下去了。
乔治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卢卡的手腕。他的拇指在卢卡脉搏的位置轻轻按着,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你不需要一个人处理。”乔治说,“我在这。”
卢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很真。“我知道。”他说,“但我需要先把自己的事情理清楚。车队的,还有……我自己心里的。”
乔治看了他很久,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那你去吧。”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乔治凑近了一点,近到卢卡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一点狡黠的光。“每天给我发消息。不许消失。”
卢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好。”
乔治的吻落在他额头上,很轻,像是怕把他碰碎。
卢卡到马拉内罗的时候,天还没亮。法拉利的工厂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栋红砖建筑看起来不像一个赛车总部,更像一座古老的庄园。路灯还亮着,在雾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意大利常见的咖啡和橄榄油,而是机油和橡胶的混合,混着晨露的湿气,冷冽又熟悉。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入口,保安核实了他的身份,微笑着递给他一张临时的访客卡。“您是第一个到的,莫雷蒂先生。”保安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卢卡笑了笑,没有说“我知道”。他穿过走廊,走向会议室。走廊两边挂着法拉利历代冠军的照片,从阿斯卡里到劳达,从舒马赫到莱科宁,每一张都在灯光下泛着旧照片特有的暖色调。他的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的手搭在会议室的门把手上,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会议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勒克莱尔坐在长桌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面前摊着一叠文件。他穿着深蓝色的法拉利队服,头发被晨雾打湿了一点,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卢卡,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他的绿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像猫科动物在暗处被光照到时瞳孔收缩的那个瞬间。
卢卡站在门口,看着那副表情,一下子无语了。
“你……”他开口,然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你也太敬业了吧,真不愧是我的前辈。”
他把“前辈”两个字咬得很重,阴阳怪气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