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不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为了所谓的开放关系,就跟到处标记的公狗一样吧。”
勒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起来,嘴角慢慢弯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把自己说成一只小狗狗?”他问,“那很可爱了。”
卢卡翻了个白眼。他直起身,准备去洗澡。
“卢卡。”勒克莱尔抓住他的手腕。不是那种用力的、不容拒绝的抓,而是轻轻的、像怕捏碎什么的握。卢卡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手。勒克莱尔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方向盘磨出来的。此刻那些手指正松松地圈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握一杯怕洒出来的热茶。
卢卡抬起头,看向勒克莱尔。那张脸上的表情,他没见过。勒克莱尔总是笑的,总是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猫一样的狡黠。但此刻那双绿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调侃,没有那种让人想躲的洞察。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认真的、甚至有点笨拙的真诚。
“我可以理解你所说的open relationship。”勒克莱尔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认真措辞,“不是不拘于有点关系。是想要体验纯粹的情感。对吗?”
卢卡看着他,点了点头。
勒克莱尔用另一只手也握上来,两只手把卢卡的手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那种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那么,”勒克莱尔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他看着卢卡,绿眼睛里有一点光。
“不要一直把我拒之门外。”
卢卡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手,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上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他有点惊讶。他以为勒克莱尔只是玩玩。那种花花公子,游走在花丛中,从不为谁停留。他以为勒克莱尔对他的兴趣,就像对一件漂亮的、还没到手的东西——新鲜感过了就会放下。但现在勒克莱尔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他把所有防备都卸下来的眼神看着他,像一个站在门外等了很久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卢卡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知道。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在拒绝之后,还能让这个人不受伤。勒克莱尔是他的队友。明年,后年,也许很多年,他们要在同一面旗帜下战斗,要共用同一个车库,要面对同一个目标。他不怕对手,不怕竞争,不怕赛道上那些轮对轮的较量。但他怕这种——这种让人心软的、不知道怎么回应的真诚。
他轻轻推开了勒克莱尔的手。
不是用力挣脱,而是慢慢地、坚定地,把自己的手腕从那双手里抽出来。勒克莱尔的手指在他离开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要挽留,但随即松开。
“我……”卢卡开口,声音有点涩。
他没有说完。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但很坚定。身后的勒克莱尔没有追上来。
卢卡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就在门快要关上的那一瞬间,勒克莱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甘心的、但又不愿意放弃的倔强。
“我会一直等的!”
卢卡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疲惫和犹豫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下眼睛。
身后,健身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但勒克莱尔的声音还回荡在走廊里,像一枚投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迟迟不肯消失。
卢卡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一下。
他想起乔治,想起那个在伦敦机场冲他挥手的人,想起那句“你欠我一个圣诞礼物”,想起那些深夜的电话和清晨的消息。他很满意现在和乔治的关系——那种不需要解释的、安静的、让人可以停下来的关系。他害怕多一个人会打破这种平衡。不是害怕勒克莱尔,是害怕自己。他太清楚自己了。太容易被感动,太容易心软,太容易在别人真诚的时候忘记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他走了。
走出走廊,走出大楼,走进马拉内罗冬日的阳光里。光线落在他的肩膀上,暖的,但不烫。他掏出手机,给乔治发了一条消息。
卢卡:想你了。
乔治的回复几乎是瞬时的。
乔治:怎么了?
卢卡:没什么。就是忽然想你了。
乔治:……你这是在撒娇吗?
卢卡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的楼里,勒克莱尔还坐在健身房地板上。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握着卢卡的手腕,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很快——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紧张。卢卡也在紧张。这个认知让勒克莱尔忽然不那么难过了。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需要时间。
勒克莱尔站起来,拿起运动包,走出健身房。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他站在那块光里,看着卢卡消失的方向,慢慢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