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那一劈掌可不轻,谢昀亭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
他睡得肌肉僵硬酸痛,坐起来呆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回拢——昨天,陈凛要去林琮那儿,就把他劈晕了!
谢昀亭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几步冲到门口时却突然顿住。
他对着虚空发了会儿怔,肩膀骤然泄了力,又缓缓折返回床,重重跌进被子里。
这是干嘛呢。
陈凛要去找林琮,腿长在陈凛身上,他管得着么?
谢昀亭胸腔里闷着股酸意,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疼。
可这股子难受劲还没压下去,又腾地窜起股火。
他谢昀亭到底哪儿不好了。
他打他了吗?没有吧!他骂他了吗?没有吧!
谢昀亭就想不通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陈凛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无法饶恕!罪该万死!
谢昀亭恨不得把陈凛抓过来,绑在小黑屋里,好好盘问。
转念就泄了气,大概盘问出来的都是些他不爱听的话,最后还不是闹得自己一肚子火。
说不定昨晚,陈凛就跟林琮躺在床上,两人拉着小手,眼泪汪汪地互诉衷肠。
想到这个画面,谢昀亭都要气到呕血。
但他呕血又怎么样,不甘心又怎么样。
昨天人家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谢昀亭有多接受不了吧,人家就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谢昀亭有点想哭。
前一秒还让他牵小手搂小腰,坐在一块儿看晚霞赏烟花,转眼一声不吭直接踹了他。
搁谁谁受得了啊。
王八蛋陈凛——他迟早要让他后悔!
谢昀亭恨得咬牙切齿,却摸到他湿漉漉的眼眶,自嘲一笑。
谢昀亭啊谢昀亭,你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儿!
——不就是划清界限么!
——他还不乐意跟他玩了呢!
谢昀亭轻哼出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风风火火地换身运动服,下楼到健身室锻炼身体了。
谢昀亭闷头虐了两个小时杠铃片,胳膊腿儿软得跟烂泥似的,运动服湿透了往下直滴答水。
他脱了透湿的上衣扔一边,四仰八叉瘫在地板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怎么办,他好像真的……没出息。
恨到直磨牙是真的,可喜欢也是真的。
一想到那个人就心软得不行,只想把人搂怀里疼着爱着。
他好像真的,好喜欢他啊。
谢大少二十年人生里,物欲低、情欲低、事欲也低,没对什么人或者事,那么上心执着过。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回吧,偏偏不如他愿。
于是在四月暮春的这天清晨里,谢昀亭像是吃了一颗受潮的奶糖,黏在嘴里化不开,又舍不得吐出来。
太阳慢慢爬高,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谢昀亭在地板上躺了半个小时,他身上的汗水也慢慢吹干了。
谢昀亭起身,抄起地上的衣服,回房间冲个凉,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下楼吃早饭。
陈淑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修剪粉蔷薇花枝。
谢昀亭打了声招呼:“妈,早。”
陈淑兰剪掉粉蔷薇花多余的枝叶,抬头过来:“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儿?”
谢昀亭瞥了眼墙上的钟表:“七点多了,太阳都爬老高了。你吃早饭了没?”
陈淑兰把粉蔷薇放进花瓶里,起身:“没呢。一起吧。”
谢昀亭进了餐厅又有点睹物思人,恍惚间,他回到那个清晨——陈凛穿白衬衫黑西裤,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着,看着报纸。
陈淑兰见他站在门口发愣,笑骂一声:“大早上的,魂丢啦?还不赶紧过来吃早饭。”
谢昀亭扯了扯嘴角,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的早餐够丰盛的,海胆瑶柱粥配一小碟渍姜,内馅混入黑松露碎的虾饺,裹了鱼子酱的煎蛋卷,配碎冰的鲜榨血橙汁。
谢昀亭慢悠悠吃着早餐,想起来一件事,跟陈淑兰说:“妈,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拿去用了。”
虽然说,这钱是陈淑兰替谢昀亭存下来的,但谢昀亭认为有必要跟陈淑兰说一声。
闻言,陈淑兰露出半是惊喜半是探究的表情:“你谈对象了?”
谢昀亭喝了口橙汁,说:“你这想法也太跑偏了。那笔钱还真是我老婆本啊,非得谈恋爱才能用?”
陈淑兰好笑:“我还不知道你。不是谈恋爱,哪里来的大笔花销,又急赤白脸地用钱。上回那鸡汤就是给她的吧?”
谢昀亭扯了扯嘴角:“人家不喜欢我。”
陈淑兰给他支招:“追人得耐着性子磨。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整天火急火燎的,吓都吓跑了。”
谢昀亭:“男的。”
陈淑兰愣了下:“你追男生啊?那我还真不懂了。不过,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了。我看小凛那孩子,人就挺好的。”
谢昀亭听到这个名字就烦躁:“你没事儿提他做什么啊?这一天天的。”
陈淑兰目光往他紧绷的脸上扫了扫:“大清早的咋还气呼呼的,跟小凛闹别扭啦?人家昨天还特意送你回来呢,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呗。”
啪嗒——
谢昀亭手中的筷子突然滑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怔怔地看着陈淑兰:“妈,你说什么?”
陈淑兰被谢昀亭的反应给惊到了:“我说,你俩好好把事儿说开啊。”
谢昀亭一直以为陈凛把他劈晕后,叫人把他送回谢家的。
就陈凛昨天那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劲,不把他扔大街都算有良心了,怎么可能亲自送他回来。
他有点不相信:“你说,他送我回来?不可能。”
陈淑兰忍不住用筷子敲他脑袋:“你这孩子长点良心!你昨天喝得跟滩烂泥似的,要不是小凛,你不知道搁哪儿躺着。”
谢昀亭指尖使劲揉了揉眉心:“等等,妈,你说我喝酒了?你让我捋捋,我脑子有点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