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亭哪里见过陈凛这样肆意又毫无顾忌地大笑,一时间看得呆住。
陈凛笑到指尖夹的香烟簌簌落灰,他抬手用掌心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我脱个衣服你*,讲句话你也想*。嗯……喘个气都是勾引你。那我怎么做,先去死一死。”
谢昀亭眼神还呆呆的:“这不太好吧。”
陈凛:“你丫的还想奸尸啊?”
谢昀亭:“也不是不行……”
陈凛半眯着眼:“看不出来,你那么变态。”
谢昀亭牙齿有点酸酸的:“你现在这样,比之前好多了。”
陈凛不懂他话题怎么拐到那边去了,就问:“我之前哪样?”
谢昀亭想了想:“虚伪、做作、圆滑、端,像戴着面具的假人。哦,行尸走肉。我都想掀你一层皮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陈凛:“那现在?”
谢昀亭歪头:“现在么,有血有肉有脾气,带点活人样儿。我很喜欢。”
陈凛低低笑出声,指尖的香烟灰簌簌落,他眼里似有水光晃了晃:“嗯,那我得谢谢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谢昀亭心脏猛地一紧,喉咙发哽得喘不上气。
他指尖颤着抬起陈凛下巴,低头轻轻吻住他湿润的眼角。
陈凛没推开他。
谢昀亭一点点吮走他的眼泪,他嘴里尝到他眼泪的味道,痛苦的、压抑的、麻木的,稍微碰上那么一碰,就万箭穿心。
不知他吻了多久。
陈凛指间的香烟燃尽,烫到他手指却不觉得疼。
谢昀亭松开他,喃喃低语:“你别这样。我心疼。”
陈凛眼尾微眯,嘴里没吞下去的烟尽数吐在他脸上,声音又冷又哑:“让你离我远点,偏不听,非要凑过来找死。”
谢昀亭闻到尼古丁的辛辣气,他说:“我这人就这样,不知死活。死在你手里我也愿意啊。”
陈凛:“我没兴趣奸尸。”
谢昀亭伏在他肩头,闷笑:“你是在跟我调情么……”
……是吧。
陈凛也忍不住笑,他掌心在对方后腰上方虚虚悬着,指尖都快要碰到他的头发,最后还是缓缓收回手,任由谢昀亭抱着自己。
谢昀亭紧了紧手臂,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捏碎了,融进他的血肉里:“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重复:“陈凛,你舍不得我。”
陈凛望着茫茫月色,无言,他确实舍不得。
年轻身躯紧贴过来的滚烫体温,那沉稳有力的双臂寸寸收紧的力度。
这滋味舒坦得要命,真想就这么被谢昀亭死死箍死,死死缠死。
就这样弄死他。死了算了。陈凛夹着香烟,淡淡地想。
片刻后,陈凛低头看他:“我还要抽根烟,可以松开么。”
谢昀亭磨磨蹭蹭地松开手:“你身上还有伤,少抽点。”
陈凛:“嗯,我知道,再抽一根。”
正说着,墙角突然窜出只巴掌大的小狗,跌跌撞撞跑到陈凛脚边,仰着湿漉漉的鼻子小声“汪汪”直叫。
谢昀亭吓了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狗?也没个项圈牌子,看样子是流浪狗啊。”
小狗看起来也就俩月大,胖乎得圆滚滚的,浑身黑毛,就四只爪子雪白雪白的,跟踩了团棉花似的。在陈凛脚边急得直转圈。
陈凛瞥了眼:“去给他买点罐头。”
谢昀亭:“好。”
谢昀亭跑到附近的宠物医院买罐头,他本来想买多点,结果医生跟说小狗不懂饱容易吃撑,就买了两罐。
回来时,看到陈凛蹲在那儿,指尖轻轻戳着小狗的白爪子逗它玩。
陈凛嘴角微微翘着,平时冷淡眉眼舒展开来。
谢昀亭看得心里直发软,他几步走过去,蹲下来给小狗开罐头。
小狗闻到食物的香气,立刻松开扒着陈凛手指的爪子,颠颠儿转过来,小舌头卷着罐头吃得呼噜呼噜响。
陈凛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家伙,好好吃吧。”
谢昀亭看得有点牙疼。
陈凛站起来,点上一根烟,才开口问谢昀亭:“光说我了。你呢,怎么不谈?”
谢昀亭手里还拎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他灌了一口才开口:“上学那会一门心思扑学习上,当兵时身边全是糙老爷们儿,上哪儿谈恋爱去?”
陈凛挑眉瞥了他一眼:“没看出来啊,你还喜欢学习啊。”
谢昀亭轻轻啧了一声:“你能对我少点刻板印象不。我真挺爱学习的,可惜老师同学不鸟我,我妈倒是给我找过补习老师,结果分愣是提不上去,没辙。”
陈凛失笑:“你之前不是说过,读书不代表出息,在自己擅长的地方混出名堂,那也是有本事。我是这个意思。”
谢昀亭觑他:“你说对了,我还真的不是真心学。招不住谢振荣天天在我耳边叨有个人多优秀,硬生生把我逼成爱学习的模样。”
陈凛眼皮一跳:“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谢昀亭眼神飘向远处:“嗯呐。那会只要谢振荣一夸你,我就想把你揍一顿。”
闻言,陈凛一顿。
他还真的没猜错,谢振荣在外面有私生子,就压根没把谢昀亭当亲生儿子,利用谢昀亭对付他而已,想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陈凛心疼之余,又有点儿欣慰。
在那样的成长环境里,谢昀亭还能保持这般明朗赤诚的心性跟通透纯粹的灵魂,甚至仍然有爱去滋养别人,实属难得。
陈凛夹着烟轻吸一口,指尖弹了弹烟灰,情绪淡淡的:“怪不得第一次见我,你敌意那么大。”
谢昀亭摸了摸鼻尖:“有这个原因吧。那天那么热,你还穿着西装,喷香水,太装逼了。”
陈凛侧头斜睨他:“过份了啊,穿西装也招你讨厌。好,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用香水,这又怎么说。”
谢昀亭立马急了:“靠,我真没诬赖你。那天我真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跟海棠花似的!”
陈凛:“那你再闻闻?”
谢昀亭二话不说就凑过去,捏住陈凛的肩膀,像猎犬似的在他身上来回嗅。
陈凛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讲不清楚那种感觉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只觉得危险。
他不由得捏住谢昀亭的下巴,笑着骂了句:“你上辈子属狗啊。”
谢昀亭:“不是你让我闻的?”
陈凛噗嗤笑出声,乐了:“嗯,我让你闻的。那你闻出来没有?”
谢昀亭咂舌:“邪门了!那天我真闻到了。”
陈凛:“继续刚刚的话题。”
谢昀亭轻轻哦了一声,话头又拐回去:“我倒是想谈,可没遇到喜欢的人,那不白瞎么?”
陈凛眸光闪了闪:“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昀亭想了想,无比惆怅:“你让我说,我还总结不出来。反正就是一种感觉,恨不得把他关在笼子里,就给我一个人看,天天看着才踏实,不然总担心他跑。”
陈凛静了下,才说:“你真可怕。”
谢昀亭咧嘴直乐:“我就这么打个比方,还真能跟神经病似的干出这种事儿啊?”
陈凛:“哦,这事你干的出来。”
谢昀亭脸色一僵,嘴角扯出个笑:“行,你就当我能干得出这事儿。你怕么?”
陈凛脸色藏在烟雾里,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不怕。”
谢昀亭舔了舔牙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陈凛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兴奋,轻轻勾了勾唇。他开口问:“你那么年轻,血气方刚的,不趁机玩玩?”
谢昀亭回过神:“我怎么听着你在骂我呢。”
陈凛疲惫揉了揉额头:“没骂你,我的意思是——算了,所以你为什么不玩?”
谢昀亭难得流露出一丝难为情,但也不是多么难以启齿的事,他痛快地说出来:“我就想,想,留给以后我未来另一半。”
陈凛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愣住,指间的烟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了两截。
又细细回想谢昀亭之前的话,就说:“洁身自好,挺好的。”
谢昀亭眼神飘啊飘:“主要吧,我觉得要跟喜欢的人做才有感觉,要不然多没劲儿。你说呢?”
陈凛被问得迷茫:“我哪知道啊……我又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
谢昀亭怔怔:“你从来没有喜欢过的人?”
陈凛抖了抖烟灰:“没有。”
谢昀亭咧嘴笑了起来。
陈凛也跟着笑了下,说:“又让你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