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睡一会儿,力气就长回来了。”
“妈妈,等我好了,我能不能跑得比风还快?”
“妈妈,明天我想听两个故事,好不好?”
“暖暖长大了,要给外公买最大的房子。”
每一句都是一个战士从废墟里,递出的旗帜。
她的女儿,这个被命运刻下不幸印记的孩子,她想活,她在用尽每一丝微弱的生命力,表达对活着的渴望。
她知道会有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理智告诉她:避免痛苦是仁慈的。
但作为母亲,她无法判处这种渴望死刑。她不能对那个盼着明天盼着长大,会抱着她说谢谢的孩子,说出:“你不该来,我不要你。”
幻境中的林桅,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了父亲佝偻的背影,吸进了未来无数张缴费单的冰凉,吸进了女儿可能承受的所有痛苦。
然后,她用这口气,吐出了:
“我要她。”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每个字却都像绞紧的缆绳,再没有一丝松动的缝。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眼前周景明惊愕的脸、医生白色的衣袍、明亮的诊室都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画卷,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细密的香灰,簌簌剥落。
林桅也感到右手手背上,那道来自泥丸庙的契约勒痕,清晰地灼痛起来。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将此刻这个背负着全部已知后果、却依然选择“要她”的灵魂,与未来那个在泥潭中挣扎的自己,死死捆缚在了一起。
咸腥的铁锈味取代了消毒水的气息,脚下传来朽木的摇晃。
她站在了破旧的渔船上,面前是父亲沉默如枯木的背影,和那片无边无际的、寂静的锈海。
海浪无声推动着小船。
她知道前方是深渊,是女儿发病时的喘息,是父亲被典当的晚年,是自己被一寸寸磨灭的人生。但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暖暖拥抱时,那份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暖。
这就够了。
她挺直了脊背,像一根注定要承受风浪的桅杆,望着锈海深处。这一次,她不是懵懂地跳下,而是看清了所有礁石与暗流后,亲自为这艘沉重的船,拉紧了属于她的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