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八岁时,就被媒体报道为“日本的天才足球少年”,备受国内球界关注,连学校食堂给我打菜的大叔都要多念叨两句。
而随着年龄增长,他的实力愈发耀眼,从[天才]进阶为[日本至宝],场外的闪光灯与日俱增,也陆续开始有海外球探上门挖角。那时我就意识到,我引以为傲的哥哥早晚会走向更远的地方,然后被全世界看见。
在冴十三岁、凛十一岁那年,他们所在的联队拿下了全日本俱乐部青少年锦标赛(U15)的冠军。作为王牌关键角色的冴因此得到了世界第一俱乐部[RE·AL]的青训邀请,决定远赴西班牙发展。
凛比我预想中平静得多,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因为他和冴早就约定好,要一起成为世界第一,所以[去往欧洲]对冴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一步。
“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先成为日本第一,然后也被球探挖走,再在西方和哥哥一起走向世界。”凛如是说着,看上去相当自信,让人放心。
但我不一样,我不买账!
“我要跟着哥哥一起去西班牙!念国际学校就行,不答应我就一直不松手!”
在全家人面前,我死死抱紧冴的腰,闭着眼把脸埋进他背里,任凭爸妈怎么劝都不放开。
“凊,别再折腾冴哥了,”凛微微蹙起眉,拽住我的袖口,“我也还留在家里,还有我陪着你啊。等我们一起念完小学,再一起上国中,不好吗?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冴哥了。”
我想,凛的劝阻一方面是想让我早点收手——毕竟我不可能真忍心妨碍冴去追求梦想,现在的纠缠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最后肯定会松手,因此才没有人试着把我硬拉下来。
而另一方面,大概是因为冴哥的离开让凛有些寂寞,所以他确实不想连我也离开。
因为和我不同,要走职业体育道路的凛是不能就这样去西班牙的。
抛开文化课不说,即使他可以去读国际学校,但没有收到当地任何俱乐部的邀请,很可能在那边无球可踢,更遑论参加正式比赛。
所以他定下的“成为日本第一”既是高远的目标,也是当下最合适的发展道路。
而我选择陪冴去西班牙,也就意味着要把凛一个人留在日本。
想到这,我后知后觉有些担忧——凛其实只亲近我和冴,对共同比赛的队友都冷淡得很,更别说常常不在家的爸妈。
他早就习惯了学校里有妹妹、球场上有哥哥,还有三个人一起踩着晚霞回家的日常;突然只剩下自己,肯定会相当寂寞吧。
“对不起,凛。”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更放心不下冴哥。”
“哥哥根本没学过西班牙语。语言不通,文化差异也很大,训练营里还全都是些比他更年长、更高大的欧洲选手。即使冴哥很厉害,肯定也会无比辛苦啊。”
“只在远方祈祷加油根本没用……我想陪着哥哥一起去,想在最近的地方帮助他。为此我会拼命努力的。”
“……虽然我可能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哥哥也还是个孩子啊。当他需要家人的时候,如果我在那边,至少…至少可以抱抱他啊。”
视线突然变得雾蒙蒙的,胸腔像被什么堵住,酸胀得发疼。眼泪砸在冴哥的衣服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我们家的三个孩子几乎都没掉过眼泪,用爸爸的话说,“简直怀疑妈妈忘了给我们生泪腺”。
可此刻我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值钱地往外溢;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凛,他的表情有些无措,转身就往屋内跑,大概是想去找纸巾一类的物什帮我擦眼泪;
向来最疼我的爸爸也立刻手忙脚乱,拍着我的背一个劲安抚,还忍不住跟妈妈商量,要不就顺着我吧。
但一向固执强势的妈妈很少改变已经决定的事,并没有回应;但或许是我哭得实在太失态了,她紧皱的眉头也有些松动,几度欲言又止。
“让她去吧。”
出乎意料,先开口的是一直沉默任我抱着的糸师冴。
他缓缓转过来,掌心带着点微凉,轻轻捧住我的脸,另一只手开始擦拭我的眼角。指腹接触睫毛时有些痒,但又很轻柔,让我不禁慢慢停止了抽泣。
“没想到妹妹第一次哭,居然是因为我。”冴垂下那双和我相同的青绿色眼眸,"作为哥哥,这可真是逊毙了。"
把我眼角的泪珠全部抹净后,他转头看向爸妈。“凊很聪明,也是家里最开朗外向的孩子,我相信她可以适应的。训练营那边我也会竭力协商,一定多陪着她,请让她和我一起去吧。”
“连冴你都这么说…”妈妈终于妥协,肩膀垮了下来,“好吧,但得先找到合适的国际学校,不然也不能去;毕竟小凊又不踢足球,学业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