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糸师冴浅浅点头回应，语气平和，“能有这方面的天赋，还能跟着出色的老师学习，作为哥哥，我为你高兴。”

他顿了顿，眼神严肃了些：“但下次遇到类似的事，还是要记得提前跟我商量。”

我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这么翻篇了。可冴轻轻放下咖啡杯，有些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声音低沉地开口——

“刚才在门口等你时，保安跟我搭话了。”

“！！”

我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手心冒起冷汗，在心里把那个嘴碎的混蛋骂了八百遍；冴的态度倒是相当平静，修长的手指握着咖啡勺，逆时针缓缓搅拌着，香气随着动作散开。

“他说，有个跟我发色瞳色一样的小姑娘来过，好像跟卢纳关系很好。”

“他还说，「虽然卢纳特意交代了不要提起那个女孩的事，但告诉你这个亲哥哥，应该没问题」” 冴的声音冷了几分，“说完还掏出几张钞票，想从我这挖点巨星的小料，真是恶心。”

我局促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解释。

而冴没有看我，自顾自地往下说：“之前训练赛有个选手受伤，传言是被卢纳发现的，但也有人说，是当时在他旁边的小孩子先察觉到的。”

“而你叙述里那个[在学校旁遇到的运动员]，居然刚好认识业内相当有脾气的金牌教练。一切都很说得通，不是吗？”

他没有把话挑明，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我最近休息的时候会看《樱桃小丸子》。”

“……嗯？”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丝毫摸不着头脑。

冴靠在椅背上，远眺着天空，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沙哑：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看这种毫无刺激感的日常故事；但现在看来，这样的故事反倒会让人切实地联想到故乡，想起过去那些稀疏平常的时光，心理竟有些眷恋起来。”

“很矛盾吧。”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我那么厌恶日本足球，想摆脱枷锁、毫不犹豫地来到这里。可真的见识到世界有多大后，才发现自己有多眷恋那个远在东方的小岛。”

说话间，夕阳沉落西山，漫天霞光泼洒开来，余晖一片鲜红。

“凊，” 冴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或许也听过了。这里的人会形容落日像火焰、像玫瑰、像战士沸腾的血液。”

“但在我们的故乡，会把这种比我们的发色更鲜艳、也更温柔的颜色，称作[茜色]。”

“对不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我耳边的碎发。

“抱歉最近一直躲着你，抱歉自顾不暇、没能好好照顾你。”

“反倒要让同样初来乍到的你来担心和帮助我，作为哥哥，真是太失败了。”

“但即使愧疚，我却也很庆幸你跟着我来了这里。”夕阳的余晖落在冴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给他勾起一抹很浅的微笑，“能这样看着你，能有家人在身边，我才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感到了安心。”

“放心吧，无论作为[哥哥]，还是作为[糸师冴]，我都绝对会克服这些挑战的。”

看着那双与我相同、却更加坚定的翡翠色双眸，我心底的不安也一扫而空，用力地点头；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从来没觉得哥哥会被击倒喔。但我也想让你更轻松一点，所以，也请放心地更多依赖我吧。”

我抬起头，望向那片与故乡相似的、[茜色]的天空。“眷恋家乡很正常，因为爱我们的人都在那里，而家随时都欢迎我们回去。”

“但你的梦想在这里，我也会一直待在旁边支持你。等我学成了，一定能帮上更多的忙，你就等着我的后援吧！”

“……”冴沉默了几秒，抬手不轻不重地给我弹了个脑瓜崩，“我才是哥哥，应该是我多照顾你才对。”

“这些笔记和便当我会好好用的，” 他看向随身的挎包，眼神柔和下来，“有什么问题都随时联系我，关心妹妹的精力，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我捂着被弹中的额头，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你有问题也随时找我，帮助哥哥的精力，我也是分得出来的。”

那天傍晚，我们兄妹俩在咖啡厅里待了很久，聊起学习、聊起训练，分享起彼此来到异国后各式各样的新鲜见闻；一如在故乡无风的夜晚里，在廊檐下随意度过的宁静时光。

临走时，冴坚持要送我回学校。我拗不过，只能乖乖跟着；到了宿舍楼下，我又让他稍等，跑去拿了一堆教材和点心，然后看着他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冲我挥手告别。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我闭上眼，虔诚地祈祷。

无论如何，哥哥，愿你不被噩梦所扰，愿你今天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