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凊,这边——”
飞机刚落地,熟悉的呼唤就穿透人群。我循声望去,黑发的少年身姿挺拔,在攒动的人影里格外扎眼。
凛穿着浅灰色的大衣,鼻尖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三两下解开自己的围巾,绕着我的脖子缠了几圈,打了个鼓鼓的蝴蝶结,然后有些不满地挑起眉:“穿这么少,没看这边的天气吗?”
“因为飞机上很暖和啊,”我吐吐舌头,抬手比了比我们头顶的距离:“话说你个子长得也太快了吧!感觉暑假见时还只比我高一点呢。”
“很遗憾,暑假时就已经比你高一个头了。反倒是你,这半年根本没长个吧。”凛面无表情地说出了非常欠揍的话,无视我愤怒的表情,泰然自若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你这次回来真不走了?”
“毕竟不是运动员出身,我这类偏技术岗的人员还是要看重学历的。”冷风刮过脸颊,我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白气混着话音飘散开。
“日本相关数智化技术比那边更前沿,所以就决定回来念高中和大学了。至于毕业后留不留,到时候再说吧,毕竟还远着呢。”
在西班牙跟着金牌老教练学了四年,满欧洲跑着勘察各类俱乐部赛事,我也算攒下些经验和实绩。用师父的话说,「虽然还没到考正式资格证的年纪,但姑且也够得上专业水准了」。
得知我想回国,老人家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上学,毕竟你确实还是个小鬼。而且哪儿都有人踢球,先回家乡闯闯看吧。”
“如果我这张快退休的老脸还有用,想借随你。要真混不好就回西班牙来,我嘲笑完,还是会给徒弟找个出路的。”
身后有嘴硬心软的师父兜着底,我对接下来的道路也多了些底气。回国读书,就意味着熟悉欧洲足球的我将开始融入本土球坛——
冴极其厌恶的、更注重「协调」和「奉献」的日本足球,风格和战略与我熟悉的都大有不同。但我接受度其实相当良好,毕竟是出生长大的地方,凛也还在这里踢球,不是吗?
“说起来,你今年也带领球队取得U15冠军了啊。”
坐上计程车后,我撑着头看向凛,“不过我看了爸爸发的录像,你太过于把攻防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很多补位都相当勉强,下半场就踢得很辛苦呢,”
凛正准备戴耳机的手顿住,视线转向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晃过,语气有些低落:“毕竟队友只有那种水平,没有哥哥的传球,当然会僵硬和辛苦。而要追上哥哥,我就必须先成为日本第一,才能和他一起追梦、成为世界第一前锋。”
“……世界第一只能是一个人哦?”
“那当然冴哥是世界第一,我是世界第二啊。”
凛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如既往的光芒,让我从心底感到无奈——冴已经跟我说过,他决定转型中场了啊。
跨越了诸多失败与痛苦,冴最终成功在青训营杀出重围,并在去年的大赛中连进三个球,登上了推特热搜。有球迷专门剪出了糸师冴集锦,称其为“代表日本足球未来的选手”,让整个世界为之沸腾——
我的哥哥拥有货真价实的天赋,并且坚韧努力,这点毋庸置疑。
「但才能是有限的」。
在真正站上世界舞台后,冴平静地跟我阐述了这句感想,然后极其客观地逐一剖析了自己的短板。“我成不了世界第一前锋,但上限…或许可以触及世界第一中场。”
于是,他决定放弃那个和弟弟约好的、不切实际的梦想。
我凑近凛,斟酌着开口试探:“其实冴哥说,你比他更具有成为世界第一前锋的才能噢。”
“是吗。”凛一副完全不信的表情,微微朝我扬起下巴,“那你呢?觉得我有超越冴哥、成为世界第一的才能吗?”
“……实话实说啊,”我尴尬地移开视线,“你确实很有潜力,但我在欧洲见过好几个同年龄段的厉害前锋,不确定你能不能赢。”
“哈?”凛伸手按在我头顶,强迫我转头看他:“你对自己的哥哥就这么没信心?”
“有信心啊。”我安详地闭上眼,“但至少现在比肯定是你输。”
“…………到家给你准备的和果子,没了。”
“!!世界第一的糸师凛大人——”
我回来后没几天,冴也突然说下周会回国一趟。爸爸妈妈十分惊喜,连凛的嘴角都明显上扬——毕竟和每个假期都回家的我不同,冴的训练日程非常繁忙,只有比赛时才会短暂离开西班牙;除我之外,他已经四年没见过家人了。
得知这个消息,家里的气氛明显欢快了起来:妈妈吃饭时总忍不住提起我们小时候的趣事,爸爸话也多了起来,每个人都对冴回国的日子翘首以盼。
而在约定日期的前一晚,冴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凊,我提前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常要低沉,“你知道凛在哪吗?我想跟他谈谈。”
“凛应该还在河边的球场,他们球队傍晚有训练。”我停下正在切菜的动作,看向窗外飘飞的雪花,“怎么突然提前了?现在还在下雪呢,需要我带伞去接你们吗?”
“不用,我们自己回来就好。”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响起很轻的声音,“我要把更改梦想的事告诉凛了。”
“……这样啊。”
虽然同样感到忐忑,我还是佯装轻快地鼓励他:“别担心,凛肯定可以理解哥哥的苦衷的。而且第一中场和第一射手,也是‘一起成为世界第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