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丹青站在甬道口，出神地听着。

“……新婚的前几年，赤栖霞砂因其作为颜料时的良好色泽，受到了众多文人雅客的追捧，关家也因此成了皇商，显赫一时。只是好景不长，因赤栖霞砂剧烈的毒性，使得很多文人因此丧命，关家的名声也因此急转直下。关砚之更是失去了那些趋炎附势的好友的支持，只得回到当初，背井离乡，做些小买卖来维持生计。”

南栖：“关砚之与赤栖霞，从此出现了隔阂。”

沈丹青：“他们俩因此产生了隔阂。”

南栖失真的声音扩散开来，与沈丹青的喃喃自语近乎重叠，沈丹青侧身，见云起正认真听着，未注意到他，便轻抬袖子揩了揩泪。

不料云起乍然道：“多少人因爱步入婚姻，又因利益步入坟墓。”

沈丹青略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关氏的其他人，亦因此在对待赤栖霞时，带上了几分恐惧。”

“赤栖霞先前未有察觉，仍将关砚之的亲人当作自己的亲人。可关家的人看到自己时，眼神中常带着些难以抑制的恐惧。赤栖霞不明所以，直到偶然一次，听见家中的下人议论她……”

“他们说她是海妖，是毒妇，是关家人必然要遭的天谴。”

“只因……关砚之的一时糊涂。”

云起听见这处，突然玩味地笑了：“沈丹青，你就不好奇么？就算南栖远到岭南，是为助那关狗一臂之力。但你不觉得，他知道得有些太多了？”

沈丹青听得入迷，此刻还有些怔愣，未想南栖的声音突然停了，头转过来，脖子呈现一个诡异的角度：“确实，知道得有些多了。”

南栖的声音猛然变得粗砺。

下一秒，南栖两手持双刃。云起拔剑，另一手将沈丹青一揽，退往自己身后。

金石相撞，清脆的声音在楼内回荡，震得沈丹青耳膜发涨。

云起将剑在南栖刀身上一滑，剑锋一转，直取南栖心脏。南栖轻巧避开，一手将短刃转了半圈，右脚点地，身子侧旋。再双腿微屈，将重心降至极地，双刃滑过，刀光带过一道叉，直取云起下盘。

云起却不吃这一套，双脚杵地不动，如同东瀛武士半，闭目躬身，左手绕到右侧摸剑鞘。

时间在这一刻，于云起心中如同静止，南栖的动作仿佛凝滞，又如同在巨大的阻力中向前劈开。

下一刻，云起已朝甬道内，退了十步开外，南栖仍维持着附身的姿势，表情带着明显的怔愣，发丝沿着额角已被剑锋划过一大片，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上掀开。

沈丹青定睛一看，原来南栖……哦不这个冒充南栖的人的脸上，也戴着一层人皮面具。

“闪开！”远处冯筝看到剑光，立马向沈丹青吼道。

此刻沈丹青反应总是慢了半拍，许久才反应过来冯筝在喊他，立刻往甬道壁贴了贴，沈丹青顿觉眼前一道白光划过，连着自己的笔尖也好似碰上了光，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迹。

沈丹青摸摸鼻头，再看地上，俨然看到了地上两道叠加的剑痕，拿剑痕总共有五六米长，贴在地上，如同遭过雷劈。

再看远处，云起仍然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剑锋如同未出过鞘一般。沈丹青目瞪口呆，颤颤巍巍伸手丈量着地上的痕迹，不料面前一阵黑色的风刮过，假南栖已然近了云起面前。

云起睁眼拔剑，二人所立之处剑花刀光不断，云起本意让沈丹青在后头，借机逃走，不料现在退路被封，沈丹青只得倒退着走，只想离此地远些。

冯筝也在后头悄声道：“沈丹青，过来。”

“很好，先让他揭开你身上的锁链。”

冯筝便问道：“怎么解？”

不料情急之下竟出了声，正向冯筝走来的沈丹青疑惑地看着他。

冯筝摇摇头，示意沈丹青找空处做，锁链暂且不用管。

袁尚那边又翻出本书，打开找了片刻，对冯筝道：“有人在旁边么?沈丹青是不是没事？让他过来一下，让师……云起在拖一会，以他的身手，没问题。”

冯筝点点头，袁尚又道：“你朝这塔向上看，看光从何处照进来？”

冯筝不解，正抬头看着，只得答道：“迎……迎面，不对，又有点像在我背后，抱歉，离得太远了。”

不料袁尚道：“没事，我知道了。现在是申时过半……你让沈丹青过来，朝向你，再走向你的左边。”

冯筝低声和沈丹青说了，沈丹青站起来，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旧依言照办。

袁尚喃喃道：“可惜现在不能出来，若是我在现场，倒是会好办一些，恰好沈丹青看得见我。”突然又灵机一动，对冯筝道：“不用那么麻烦，是不是有系着你的锁链？你让沈丹青往相反的方向。”

冯筝不自觉点了点头，对袁尚道：“对，他就在那里。”他突然一时不知道袁尚是聪明还是傻，亦或者有时聪明有时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