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屈沉默地点点头。
只见幻境中的关屈终于放开了最后一位大夫的袖子,脸上颇有些颓然。
“那场大火,烧坏了阿池的脸,也烧坏了他的身体。”
“从那以后,他时常生病,性格也变得……”关屈说到一半,止了声。
袁尚望着他,什么也没说,心中却想,你弟弟脾气本来就没多好。
只见那关屈走向床边,关池立马起身,袁尚刚想侧身挡住身后那个关屈,却还是快不过床上的关池。
“不用。”关屈道:“在下本就,看过许多次了。”
另一个关屈已走到床边,一脸歉意地看着弟弟,那表情袁尚看着都难受。
“对、对不住。那日若是我早些赶到……”
眼前叠声向弟弟道歉的关屈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下还有几层青灰的黑眼圈,形容憔悴。
帐内的关池半身皆包着纱布,听完没说什么,只是从嘴巴中挤出“哼”的一声,听起来很不耐烦。
“来,把药喝了吧,多少能让伤口痊愈地快一些。”
关池斜眼瞥着关屈,最终仍是舍不得赶他,接过他手中的药,默默地喝了。
袁尚身边这个关屈见状,闷闷笑了声,看起来很快开心:“你看阿池多乖,我让他喝药,他便喝了。”
袁尚腹诽不止,心想先前你给他端的糕点,他直接甩地上……
“该走了。”关屈道。
袁尚一时不知是哪一个关屈说的话,只见场景飞速变换,热闹的人声依稀传入袁尚耳畔。
袁尚看着面前的景色,似是从未见过如此的繁华,眼下正是夜晚,然而各色的彩灯如同琉璃般,照亮了这座人满为患的城镇,无数小孩笑着闹着,往前奔去,有些手里还拿着糖人。
袁尚不禁“哇”了一声。
关屈看着他笑道:“你喜欢糖人,我送你一个?”
袁尚收起表情,有些尴尬。
关屈似乎看了出来,立刻道:“抱歉,时常和弟弟呆在一处,把你当作小孩了。”
袁尚会心一笑,摇摇头:“无事,只是很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再一转身,关屈手中不知怎的变出一个糖人,袁尚愣愣接过:“可、可以吃吗?”
关屈笑着道:“当然,跟我来,我找到他们了。”
袁尚举着糖人,向前走去,见不远处正是关家二兄弟,一人红衣,一人白袍,在灯火的映照下,如同每一个平凡的年节般笑闹着。
“我在给他猜灯谜。”身旁的关屈温声道:“他的生辰恰好在岁末,那时我便会为他买个灯笼。”
“从我记事至今,已经买了十七年了。”
袁尚向前望去,似乎也被节日的气氛渲染,高兴了些:“你一直很照顾弟弟。”
然而身后的关屈却未说话。
袁尚不解,却未在意,只是仍带着向往看着灯下那两兄弟。只见二兄弟脸上皆带着面具,倒是看不出关池面上的伤来,只是脖颈处露出了些许白色的绷带。
远处的关池虽带着面具,却看得出心情颇好,手指不住挥舞着指指点点。然而就在此刻,一群小孩跑了过来,为首的那个不幸撞上了关池的身。
关池躲闪不及,被撞得身形一晃,又被身后一个灯笼绊了下,竟直直向后跌去。
“小心!”两个关屈同时开口道,却均只离关池一寸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关池跌倒在地。
那撞了关池的小孩亦跌倒在地,正“哇哇”地哭了起来。
“阿池!”穿白袍的关屈喊道,快速跑到关池旁边:“有没有撞到哪里?痛不痛?抱歉……哥哥当时猜得入了神,未来得及……”
袁尚仰头,只见另一个关屈正垂手站着,脸颊没于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关池只是摇头到:“没事。”
此时关池身边已聚集了一群小孩,应都是为首那小孩的跟班,现下皆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白袍的关屈才反应过来,立刻捡起地上的面具。
不料离关池最近的一个小孩突然伸手,拉了一下关池身畔垂下的白色绷带。
袁尚站着远处,眼睁睁看着关池脸上绷带被撕开少许,露出里头被烧焦的皮肤。
“啊!”那撕开绷带的小孩立即将手一缩,躲得远远的,被关池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怪物!”
“丑陋的怪物!”
一群小孩看着关池,立刻起哄起来,有些胆小的只是看着关池,并不说话。
关池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半天反应不过来。
“住口!”关屈大吼一声,身旁的小孩立刻都静了。关屈四处看看,眼下二人以被重重人群包围起来,想出也出不去了。
关屈扶着关池站了起来,关池有些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然而关池却难得的未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重新绑好绷带。
关屈轻轻将面具给他戴上。
此时一群人拨开人群,向最里头走来,袁尚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人年纪相仿,服装各异,显是这群孩子家的大人。
一个妇女快步跑上去,抱住那个正在哭的小孩,又看着站着的关家兄弟二人,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便厉声道:“是你撞了我们家小孩?还不道歉?”
围着的百姓不明所以,还纷纷议论起来,说着:“就是,就是。”
那小孩缩在母亲怀里,只不住哭着,后又重复着什么“怪物”、“怪物”。
母亲听完,又看见兄弟二人脸上戴的面具,立刻吼道:“听到没?小孩都说你是怪物,快道歉!”
本护着关池的关屈上前一步,好看的剑眉竖了起来,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关池却扯住了他,摇摇头。
关池向前走了一步,那抱着孩子的母亲立刻后退,以为关池要做些什么。
不料关池只是躬身道:“抱歉,当时没注意,撞了你家的孩子。”
袁尚站在人群中,突然有些心痛。
那母亲松了口气,语气瞬间好了不少:“道歉了就是的嘛,怎么有撞了人还不道歉的?”
袁尚无语,正想去招呼远处的关屈过来,不料画面再次一转,二人已经来到了一条山路上。
关屈走在袁尚旁边,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要伤心。”袁尚道:“每个人都有被误会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被伤害的时候。他人因为没经过你的痛,便会对你的伤口百般嘲讽。我们要做的,只是做好自己罢了,这是最明明白白的反击。”
关屈听了这话,悠的笑了,只道:“后来那个摊主老板和那位母亲聊起这是,母亲知道了原委,还跑上门来道歉。”
袁尚惊讶回头。
却见关屈笑着说:“只不过她操着一口北方口音,我和阿池都听不懂,只能连连点头。”
袁尚疑惑,心想自己怎能听懂?不料二人以行至一个山洞旁,那山洞长得分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