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息之间,无数扭曲的人向关砚之扑来,关砚之抽出身旁的佩刀,几乎是一刀一个,无数血花炸开,为他劈开了一条血路。
袁尚道:“他疯了么,他要做什么?”
“他要把信交给赤栖霞。”关屈沉声道。
下一刻,场景变换,高悬的崖壁上,关池趴悬崖上,吃力地拉着关屈的手。
袁尚望向四周,见无数侍卫横死在侧,刀兵凌乱放着,马车翻过,露出里头溅了尘土的细软来。
此时远处的关屈已是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
“你快……上来啊……”关池吃力地喊道。
关屈摇摇头,温声道:“阿池,莫要白费力气,能多活一个人,便……”
“不!”关池五官拧成一团,泪流满面道:“要死一起死,我这条命,本就该是哥哥的!”
站在袁尚身后,完整的关屈笑着道:“看,我就要死了。”
袁尚面无表情道:“你倒是狠心……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狠心抛下弟弟。”
关屈道:“不是看到了么?遭了山匪,当时原本应该死得无声无息的,怎料阿池从家中跑出来……”
袁尚不明所以,欲跟着过去,只见幻境又一晃,下一刻,是一个黑夜。
“不给我看?”袁尚道。
关屈只是笑着,解释道:“我自幼身子骨便不如阿池因此常年习武,亦懂些药理……”
“那时,我已患了绝症,活着也无甚意义。”
袁尚:“……”
袁尚静静看着,只见繁星点缀在天空上,如同幕布一般,一处平缓的山坡上,嫩草如同绒毯一般铺在地上,关家二兄弟躺在草丛中,压弯一些草儿,更多的是身型被没去大半,正仰头望着天空中萦绕的萤火,此时此刻,微风吹过,百草弯折,此处梦幻得如同仙境一般。
然而关池却一个纵越,双腿制着关屈的腰,附身盯着关屈,眼神如狼似虎一般,捏着关屈胸前一物。
“他那时,已经把你炼成了活死人?”袁尚问道。
关屈长叹一声道:“是啊,还真是为难到弟弟了,那么高的悬崖,阿池找到我的时候,估计早便成了碎片。”
“可惜他一针一针,将我缝上……”
袁尚:“……”
他忽然觉得,这关家的人,都是些变态。
月华的光辉闪过,袁尚清楚地看见,那时一个长命锁。
“呵呵,你还带着,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关池皎洁的面颊在月光下变得扭曲,如同爬入人间的厉鬼一般。
袁尚回头,望向身后的关屈,发现他眼神有些落寞。
“他知道了?”袁尚问道。
关屈没有说活。
“说啊!”远处传来关池的一声大吼,袁尚感觉身后的关屈明显一怔,显然是与当时的关屈共情了。
“我原先很感谢你,你愿意把一切都给我,无论是财富、身份、地位、甚至是……”关池指尖轻轻拂过关屈那坑坑洼洼的、丑陋的肌肤:“这张为无数女生倾倒的脸。”
“啪”的一声巨响,然而关屈连哼都没哼一声。袁尚看着关池粗鲁地拉起关屈的领子,恰好可以看见那肿起的般长脸上的指痕,袁尚顿时有些胆寒。
“很丑吧。”身后的关屈云淡风轻地说到。
袁尚顿时转身:“没、没……怎会?你的脸虽然毁了,心却仍是完整的,你对你的弟弟……”
温润月光下,勾勒着关屈面上英俊的眉宇,袁尚静静望着他,突然有些不忍心。
“没关系。”关屈道:“我虽非是圣贤,世人怎么看我,我也并非并不在意。”
“然而若是时常看着他人的目光而活,又如何能活得自在。”
远处的关屈被关池拉着领子,面上虽十分狼狈,却仍轻微地扯起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关池一怔,他透过这张丑陋的脸,竟从这个笑容中,看到了昔日的哥哥。
“我只希望你,能够不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下,能够每一天,开开心心的。”
萤火的光辉在空中萦绕,逐渐变成佳节高悬的灯笼,灯笼下,关池对着千夫所指,只愣愣站着。
“呜呜呜,怪物……”
“娘,这里有怪物……”
“怪物!”
“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
火光映照,如同满天的霞光般,落到地上。
关池跪坐在地,满脸不知所措,半干的泪痕挂在脸上,瞳中倒影出霞光。
池栖霞砂泼了满地,如同天空被挖了一块补在地上,然而天空一侧,关府的家仆却大声喝骂着:“哈哈,那妖女生的孩子也是个小妖怪。贱妇毒了我们屈爷儿,今儿便由我来教训你!”
一个人拿了个狗盆,铲起半碗赤栖霞砂正要往关池头上泼:“吃啊,快吃啊,和你母亲一个名儿,定是好东西!”
“妖女生的小怪物,怎会怕这毒?吃多少都没事吧?”
“怪物。”
“怪物”
“哈哈,关府出了个怪物,丢死人啦!”
“谁是怪物?”小关屈笑着走出来,看着那些家仆。
“喂,我说,这可是关家的少爷,待会我正好要去找伯父,啧啧啧……”
那群家仆顿时面露畏惧,随即一哄而散。
“你没事吧?”小关屈拉起小关池:“不要在乎那些人,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疼爱的弟弟。”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疼爱的弟弟。”
关屈望入关池眸子中,轻轻地说。
关池怔怔看着他的哥哥,渐渐松开了手。
星辉落下凡世,在关家二兄弟的身形上勾勒处一条金边,再逐渐扩散,将二者包裹入温暖的白光中,猛然扩散。
“最后一个故事了。”
刺眼的白光中,关屈的呢喃陡然传至。
满天霞光中,窗纱轻浮,红烛掩映,关池躲在屏风后,不敢出声。
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走了进来,这个女人很瘦,却仍遮不住那万中无一的骨相。
她一步步走向室中央,梳妆台前,有一个小匣子,装着宛如满天霞光一般的砂砾。
烛光映在妇人脸上,似乎平添了一份血色,也多了一丝泪。
她走向梳妆台,缓缓坐下,期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一晃,看得屏风后的关屈呼吸一窒。
然而那妇人扶案稳住身形,关池总算松了口气。
“我十六岁离家,濒临死亡时,遇见了你。”
妇人开口道,却只是揽镜自顾,不知在和谁说话。
“原以为你我二人,只是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