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包带上的手，像松开了支柱，江华年显得有些窘迫，“声音太大影响别人。”

李芷念听得无语，“那你不会小点声啊。”

拙劣的借口，李芷念想他还是那么奇怪。

顾自走着，李芷念蹲下翻着底层光面橙色书壳的资料，江华年悄无声息坐在她身后一排木质的椅子上，幽幽地说着：“底下的是去年的题了，而且内容也不太好，深度不够，我觉得……”

还未说完便被李芷念打断：“我看得见。”她举起一本资料，用手指指着上面的年份，“我又没说要买，看看都不行吗？”

“可以。”江华年思量着开口。

李芷念没理他站起来走去看前面的书架，倔起来的人就像一颗旋转的陀螺，越是用力讨好转得越快，根本停不下来，适当抽离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江华年不语只一味跟随。

书店搬过来后，靠墙的柜子装得很高，高层的书要站在梯子上才能拿到。附中爱用和东华爱用的交界线上有一排粉色的书，李芷念好奇究竟是何种习题才配得上这种粉嫩，还放在那么高的地方，连她近176的身高都拿不到，伸手够了下还差点，小跳几步也无济于事，她左右张望，不远处外国文学那有梯子。

李芷念径直走过去，江华年取下粉色练习册的手空悬着成了笑话。

江华年将刚取下的粉色练习册和原本挑好的物理练习册合在一起拿手上，局促地站在过道中间，站得突兀，像颗莫名长在人行道的树，路过的学生小声提醒他挡道了，才往旁边挪了些。

李芷念推着梯子过来发现江华年一动不动，靠着书柜，“麻烦您老动一动行吗？挡道了。”语气很正常江华年却听出来别样的意味。

顺着台阶爬上去，李芷念拿到了粉色的练习册。

江华年站在梯子下，兀地抬头问:“国庆你出去玩吗？”

“不去。”

“周天晚上，是我态度不好。”江华年说着垂下头。

翻书的手顿了顿，李芷念用力抿嘴，“所以你承认是嫌我吵了？”

重新整理了思绪，江华年抬头：“我没有说你，如果你因为我说了你的朋友而生气，你有生气的权力，我向你道歉。”

李芷念彻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看不透了，这个人比想象中要真诚，而且，似乎他才是能看透人的那一方，任何的小情绪，心里的弯弯绕绕仿佛都能知晓。

书一合放到大腿上，李芷念说：“陆时谨，他，周天晚上确实过分。”抬起下巴对着下面的江华年，“你看，我的下巴到今天都还没好。”

江华年抬眼望过去，李芷念的下巴颏上还有条又紫又粗的线条，“还疼吗？”

说出口的话像淅淅沥沥的雨水打下，清空了一切只剩雨音，这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慢到身边人眨眼的0.25秒都可以清楚观察，书页翻动振起的微波都能捕捉。

江华年是有些出人意料的本领。

李芷念呆呆地，“不疼了，好了。”

江华年不做过多的询问，他周天晚上就看到李芷念下巴受伤了，要是还疼，她肯定会有影响，比如表情痛苦，说不出话之类的。他挠挠头，“给你发消息没回，我就想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什么消息？”李芷念茫然。

“微信啊，我问你有票没？

听到这儿，李芷念找出手机，界面上没有未读的信息，往上滑，江华年的信息已经被压在下面了，时间显示是今早的六点半。

原来真的不是做梦。李芷念暗自感叹。

今早六点半被信息吵醒，李芷念解开锁屏，就看到江华年发的信息，她想一定是睡蒙了，怎么做梦都能做到双面人主动，他要是真发善心，自己就能中一千万。

“看来要中一千万了。”李芷念喃喃。

“什么？”

“没什么。”

粉色封面的练习册是一本英语题集，创新款，里面的内容是用英语学习地理和历史的，一举两得。

李芷念心情好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她享受某人低头的感觉，下楼梯步子轻快不少。

江华年从书包拿出一张硬卡纸交给李芷念，“门票。”

“我还没回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李芷念很缜密。

“我。”江华年思考着要不要实话实说，“我去问了其他三个人，他们说你没和他们是三个要过票，所以我想你应该还没有。”

李芷念笑得眯起了杏眼，俏皮的歪了头，“你想对了，江华年，你好聪明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江华年不知所措，方寸大乱下能感觉到耳垂点燃的暖意，他别过头，想想又转正脑袋。

李芷念说完话后二人沉默了很久，直到付款走出书店。

两人手上分别拿着一本粉色封面的英语练习册，书页里加着小票，露出的一角被风吹得舞动。

江华年斟酌地说：“你觉得我脾气很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