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儿指尖按下最后一笔股票卖出指令时,窗外的暮色早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整座城市浸在深蓝的寂静里。他关掉交易软件,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疲惫的脸——眼窝陷得像干涸的泉眼,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黑的冷光,每一根都写着连日的焦灼。恰在此时,手机尖锐的铃声刺破寂静,是省人民医院的催款电话,跳动的号码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怦怦直跳。
“陶春芳家属吗?病人下午已经从汉江医院转过来了,现在在我们ICU。手术预缴费还差十五万,今天是最后期限……”
“我就是。”虎儿打断对方,声音低沉却清晰,“钱明天下午三点前到账,请一定继续治疗。我保证。”
挂断电话,他瘫进真皮座椅,后背深深陷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浮萍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清脆的节奏像在数他心口的秒针。她放下杯子,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像探照灯般精准。
“今晚又加班?”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红儿打了三个电话到我这儿找你。”
虎儿猛地坐直,端起咖啡掩饰慌乱:“有个并购案,时间紧。”
“是吗?”浮萍轻笑一声,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笔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我下午去2号楼巡查,没看见桃儿。保安说她请了三天事假。”
虎儿的手微微一抖,褐色的咖啡溅在袖口,迅速晕开一片污渍。他抽了张纸巾擦拭,动作慢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拖延什么。
“她……家里有事。”
“什么事?”浮萍倏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虎儿抬起头,与她对视,眼底藏着一丝躲闪,“小事而已。”
浮萍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桃儿这个月的工资,她没领。我帮她代领了,你转交吧。”
虎儿盯着那薄薄的信封,竟觉得它重得像块千斤石。浮萍转身离开,关门时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拆开信封,里面除了工资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是桃儿歪歪扭扭的字迹:“虎哥,我明天就回汉江,不麻烦你了。妈的病,我另想办法。”
虎儿猛地攥紧纸条,指节咯咯作响,骨节泛白。他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地库的荧光灯惨白刺眼,照得空气里浮尘清晰可见。虎儿刚走到车旁,就看见红儿倚在车门上,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米色风衣裹着她纤细的身子,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等了你一个小时。”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鱼头都凉了。”
虎儿站在原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红儿走过来,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顺手替他整理歪了的领带。她的指尖掠过他的脸颊,像一片薄冰贴上滚烫的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家。”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电话不接,短信就回一个字。虎儿,你是不是……”
“不是。”他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别乱想。”
红儿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地库的冷光,也映着他憔悴的脸。“我昨天去了医院。”
虎儿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看错了。”红儿继续说,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眼角却红了,“我以为看见你的车停在省人民医院门口,还以为你病了。后来想想,车牌号不对,大概是看错了。”
虎儿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像汉江涨潮时的浪涛。他伸出手想抱她,红儿却后退一步,眼神里藏着他不敢触碰的脆弱。